在一起共事半年了,我不希望小霞找不到工作。
我說:“小霞,你就這么想吧,到哪個河,就脫哪只鞋。你就想,你是必須找到一份工作的,人家工作未必非得你去干。
“你就得把自已當成水,給你啥樣的工作,你就做啥樣的工作。人家給你一個水舀子,你就變成水舀子里的水。人家給你一個水桶,你就變成水桶里的水——”
我話沒說完,小霞咯咯地笑起來:“紅姐,你說話比蘇平好聽多了,蘇平說話可難聽了,她埋汰我又懶又饞,不適合出去做保姆,適合在家當少奶奶——”
我說:“你和蘇平在一起呢?”
小霞說:“沒有,前兩天跟蘇平在街上見到了,她聽說我還沒找到工作呢,給我一頓埋汰,罵得我狗血淋頭。”
我說:“你就把自已當水吧,那你明天就能找到工作。”
小霞說:“好吧,我也待的受不了,再不去工作,兜里都比臉都干凈。”
我和小霞掛斷了電話,一邊做菜,一邊笑。
但愿我忽悠小霞那些話好使,讓她趕緊工作吧。工作之后,她也能脫離渣男老白。
晚上,許先生和許夫人陸續到家。吃飯的時候,許夫人詢問老夫人,過生日穿的衣服選好了布料沒有。老夫人說選好了。
許先生就問:“小娟,給你也做一套?”
許夫人搖頭:“先不做了,還有新衣服沒上身呢。”
許先生說:“過年了,得新鮮新鮮,給你和妞妞都做一套。”
許夫人說:“過了這陣子的,消停消停吧。現在外面亂糟糟的,不安全,我和妞妞有的是衣服,不著急。”
許夫人忽然抬頭,看看我和秋英:“紅姐,秋英,給你倆做套衣服吧。”
秋英搖頭:“我帶來好幾套衣服,也不出門,夠穿了。”
我也說:“我家里的衣服穿不過來,你們不用惦記我。”
飯后,老夫人回房間去聽戲。
許先生去了地下室,許夫人從秋英手里接過妞妞:“秋英,你歇著吧,等晚上我再把妞妞給你。”
許夫人抱著妞妞,去了地下室。
我在廚房刷碗,一直沒看到秋英下樓。難道秋英沒有休息時間了?還是有休息時間,但她不能出門遛達了?
莫非,我午后跟小霞瞎白話那些,竟然是真的?
收拾完廚房,我準備走時,許夫人從地下室走上幾個臺階:“紅姐,給我洗點葡萄,送下來行嗎?”
我說:“好的。”
許夫人買回來的葡萄有黑色的,有紅褐色的,還有綠色的。
我一樣洗了一些,放到兩個盤子里,小盤我送到老夫人的房間,大盤端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許先生正在干活呢,他穿著休閑的牛仔褲,上衣是一件白色的高領衫,前面扎著一個藍色的大圍裙,耳朵上夾的是一根鉛筆。
許先生手里拿著木頭,大廳里擺放的也都是木頭塊。
妞妞在跑步機上站著,兩只手把著跑步機,慢慢地挪步呢。
許夫人一只腿搭在跑步機的橫撐上,在壓腿。
我進去的時候,許先生和許夫人在說著什么。
只聽許先生說:“大姐這事不能就這么地,別以為跑到貴州,我就拿她沒辦法,我許海生想收拾誰,她就是跑國外去,也不好使!跑到天邊,我也得逮回來!”
許夫人說:“你呀,別瞎嘚瑟,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許先生有些不高興,一邊低頭擺弄木頭,一邊恨恨地說:“就這么拉倒了?吃個啞巴虧?那可能嗎?我寧可把滿嘴的牙都崩掉了,我也得啃下他二兩肉!”
我聽不明白許先生和許夫人說的什么,他們說的是大姐呀,還是說的大姐夫啊?還是大姐的什么事?
聽不明白,我的領悟力也有問題。
我把水果放下,就回到樓上。
又聽到許先生的聲音在我身后傳過來:“他當年順著壟溝遛地瓜的時候他忘了?都誰幫他忙了?現在牛哄哄的,用不上我們這些人了,是不是?你別聽他吹——”
大姐一定是出事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有一點我敢肯定,大姐不是感染病毒。但是事情比病毒嚴重。因為感染了病毒,一周兩周就痊愈。大姐的事情,好像不這么簡單。
能讓許先生發火發狠的事情,不多。
夜,已經深了。
我從許家出來,路邊的雜草叢里,忽然撲棱棱地飛起幾只倉皇的麻雀。這是冬日里出來覓食的小鳥啊。
只有人類是幸福的,想吃啥就吃啥,想干啥就干啥。鳥呢,還得為一口食奔波。
想起好久沒有在窗外撒糧食了,老夫人不會忘記吧。
夜晚,迷人的時刻到來了。我最喜歡下班之后的時光,雖然有點疲憊,但是想到這一天都做了什么,感覺很充實。
又想到掙了一天錢,心里還很滿足。
工作就是為了掙錢,這個不可恥。
晚上,要睡覺的時候,老沈打來視頻電話:“今天上班了?”
老沈的聲音透著一種親近,他的臉上顯出一種關心。
聽到老沈的聲音,心里熨帖了不少。
我說:“剛下班。”
他問:“累不累。”
我說:“還行吧。”
老沈笑了:“看你的樣子,好像也累了,要不然,不打電話了——”
我說:“別的呀,還沒聽夠你的聲音。再打一會兒。”
老沈說:“我下周就回去了。”
那可太好了。
我問:“那還去不去那邊了?”
老沈說:“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元旦過后,我還的來這邊一趟。”
我略微有點失望:“那什么時候,你能徹底不出門了?”
老沈忽然壓低了聲音:“你不希望我出門?”
我笑了:“當然不希望。”
屏幕上,老沈笑得很開心:“快了,快了,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