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沒得鹽巴身上就沒得力氣,沒得茶水肚子里就化不開油膩?!?/p>
“這兩樣東西,才是這里的硬通貨。”
“這也是上面給咱們的最后一點家底了。”
軟軟聽著老班長虔誠而鄭重的聲音,看著那袋鹽有些恍惚,想起了雪山之時老班長以鹽代糖支撐她走下去的樣子。
當時僅有的幾粒鹽,現在竟然變得這么“多”了。
顯然過了草地之后,赤色軍團的物資變得豐富許多,而不單單是只有銀元和銅錢。
只是赤色軍團之前吃了那么多苦,現在似乎變得越來越好了,好到讓軟軟覺得有一些不真實。
主要是被洛老賊刀怕了,之前的真實歷史難度恐怕最“輕松”的就是《強渡大渡河》,雪山草地瀘定橋個個艱苦至極。
不像這一次的臘子口,直到現在軟軟都覺得有些像郊游。
難道,這還真是“治愈”副本?
軟軟有些不敢置信。
有的時候生活一旦美好起來,反而令人覺得夢幻。
而這時,解釋完的老班長,已然走到了一戶緊閉的大門前,從懷里掏出了一桿小得可憐的戥子,或者說微型手秤。
這東西,一般是在中藥鋪子里才見得著的老物件。
“咚,咚,咚。”
老班長輕輕叩了三下門環。
很有節奏,不急不躁。
門沒開,老班長也不惱。
他在門口那塊平整的青石板上,鋪開了一塊干凈的白布,然后開始稱鹽。
老班長把戥子掛在傷臂露出來的小拇指上,然后用左手去撥弄那個比米粒還小的秤砣。
隨后,在那滿是老繭和凍瘡的手指間,細白的鹽粒如同雪花般落下。
一錢。
兩錢。
三錢。
老班長稱得極其認真,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把稱好的鹽,整整齊齊地碼在白布的一角。
最后是那一小塊茶磚,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半,放在鹽的旁邊。
老班長這才退后三步,對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整理了一下衣領,挺直腰桿敬了一個軍禮。
“老鄉,咱們是北上抗瀛的赤色軍團。”
“路過寶地,缺了點口糧?!?/p>
“這點鹽巴和茶,換你們一點青稞,就在門口這個袋子里取,不多拿,就拿這一升?!?/p>
老班長指了指旁邊早已備好的一個小布袋。
說完,他也不管里面有沒有回應,彎下腰,抓起門口笸籮里的青稞,一把一把地往自已的小布袋里裝。
裝滿了那一升,他甚至還把冒尖的部分抹平,放回了笸籮里。
“夠了。”
老班長提起那一小袋青稞,轉身帶著狂哥他們離開。
就在他們走出十幾米遠的時候。
“吱呀——”
那扇緊閉了許久的厚重木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一雙老眼透過門縫,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塊青石板。
那里,白布之上。
一小堆雪白的鹽,在陽光下折射著鉆石般的光芒。
而在鹽的旁邊,那半塊黑茶磚,散發著陳年的幽香。
那老鄉愣住了,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當兵的。
之前一些軍閥,來了不是踹門就是搶糧,這群當兵的竟留下了關鍵時刻比命還貴的鹽?
直播間的鏡頭特寫了那堆鹽,又拉遠給了老班長那略顯佝僂的背影一個全景。
“這哪里是在買糧啊,這分明是在買心,老班長那個稱鹽的動作太細,太溫柔了,嗚嗚嗚……”
“一兩食鹽三兩命,不占老百姓一分便宜,這就是紀律和信仰!”
老班長攜著青稞而歸。
很快,旺藏村口,飄起了一縷咸味熱氣。
大黑鍋中,那一升換來的青稞已經被碾碎,混著路上挖來的幾把野莧菜,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軟軟跪坐在火堆旁,從老班長手中接過了那個小鹽袋,捏起了一小撮雪白的鹽粒。
她猶豫了一下,又指尖搓了搓,讓一半鹽粒落回了鹽袋,只把剩下的一丟丟,輕輕抖進了那翻滾的綠色菜粥里。
“嘶,真香!”狂哥夸張地嗅了嗅鼻子。
他們之前吃的一些野菜湯,可是連鹽都沒有。
日常擦槍的鷹眼聞言抬頭,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彌漫的食物香氣。
“嗯,真香?!?/p>
香到鷹眼也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一次副本,除了一些虛驚一場,他竟覺得有些松弛。
沒過多久,粥好了。
狂哥、鷹眼、軟軟,還有尖刀班的戰士們,一人捧著個碗,也不嫌燙,呼嚕呼嚕地往嘴里灌。
青稞粗糙,野菜發苦。
但那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咸味,擊穿了所有的苦,讓人心滿意足。
“哈——”
狂哥一口氣喝干了半碗,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的湯漬,長長地吐出一口熱氣。
此時,夕陽正好從兩座大山的夾縫里漏下來,灑在這個小院子里。
沒有槍炮聲,沒有急行軍的哨聲,只有戰士們喝粥的吸溜聲,和遠處山林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太安逸了。
這種安逸,對于經歷過雪山凍僵、草地陷落、瀘定橋玩命的狂哥三人來說,奢侈得像是一場幻覺。
“鷹眼?!?/p>
狂哥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發出清脆的“丁零”聲。
“你說,咱們是不是進錯本了?”
狂哥四仰八叉地往后面的草垛子上一靠,瞇著眼看著天邊的晚霞。
“這還是真實歷史難度嗎?”
“我咋覺得,這是‘舌尖上的赤色軍團’呢?”
此時此刻,狂哥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鷹眼把碗里的最后一點野菜渣子舔干凈,放下碗,將愛槍抱在懷里,一同望著天邊的晚霞。
“是啊,這次副本,松弛得有點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