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溫熱粘稠的液體落在眼皮上、臉頰上。
穆鴻影嚇瘋了。那是血!是他大哥的血!
“看著我。”穆文賓聲音沙啞。
穆鴻影被迫仰著頭,眼球因為充血而暴突,驚恐地盯著上方那張臉。
穆文賓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讓人骨頭縫里冒寒氣。
“這些年,媽只要一想起來就哭,爸也整宿整宿睡不著。后來有了你,他們把對云起的虧欠都補在你身上。你要什么給什么,闖了禍有人兜著,想要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給你摘下來。”
“你可以覺得他是回來分家產的,你可以討厭他那一身窮酸氣。但你不能不認這層血緣。”
“他是你二哥。”
穆文賓一字一頓地說,“老子找了那么多年,都他媽的沒找到,剛回來不到三天。”
“你倒好。”
“又把人給惹走了。”
穆文賓松開了一點手勁,讓穆鴻影能吸進一口氣,然后在對方劇烈咳嗽的時候,又猛地收緊。
“咳咳咳……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穆鴻影涕淚橫流,拼命求饒,“我是你親弟弟啊……我也是你弟弟啊……”
“是啊,你是我弟弟。”
穆文賓看著他這副軟骨頭的樣子,眼里的失望濃得化不開,“如果不是因為你姓穆,如果不是因為你身上流著跟爸媽一樣的血,我就該一槍崩了你。”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
“文賓!文賓你干什么!你把門打開!”柳書言在外面哭喊,“你別嚇唬鴻影!他還受著傷呢!振邦!快拿鑰匙來!快點啊!”
穆文賓充耳不聞。
他松開手,任由穆鴻影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
穆文賓站起身,走到窗邊。肩膀上的血已經流到了指尖,滴在地毯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穆家幾十年沒有半點污點。”
穆文賓看著窗外,聲音有些飄忽:
“爺爺那輩提著腦袋鬧ge命,爸這輩子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到了我這兒,為了讓穆家在京城能站穩腳跟,為了讓你們都自由自在的,老子嚴格律已,不抽煙不喝酒,不交女朋友,把命都拴在褲腰帶上,在邊境吃了多少沙子,流了多少血。”
他轉過身,指著自已的胸口。
“我穆文賓這輩子,沒給自已活過一天。我認了。誰讓我是老大,誰讓我是穆家的長子。”
“我哪怕在外面被人拿槍頂著腦袋,都要顧忌著家里的名聲,想著怎么才他媽能死的好看點。”
“你他媽倒好。”
穆文賓突然暴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床頭柜。
“砰!”
實木柜子撞在墻上,四分五裂。
穆鴻影嚇得抱住頭,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穆文賓指著穆鴻影的鼻子,“你在窩里橫?你在家里鬧人命?”
“我……我不知道……”穆鴻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就是想教訓一下那個女的……我沒想那么多……”
“你當然沒想那么多。因為你是個廢物。”
穆文賓冷冷地看著他,“你被媽慣壞了。你覺得天塌下來有人給你頂著。你覺得殺個人跟踩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大,看來是穆振邦叫人來撞門了。
穆文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涌的暴戾。
他走到穆鴻影面前,蹲下身。
穆鴻影驚恐地看著他,生怕再挨打。
穆文賓沒有動手,只是用那只沾滿血的手,拍了拍穆鴻影腫脹的臉頰,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血印子。
“八月份。”
穆文賓說。
穆鴻影愣了一下,“什……什么?”
“今年的征兵在八月。我已經跟武裝部打過招呼了。把你塞進去。”
穆鴻影如遭雷擊。
“不!我不去!”他發瘋一樣地搖頭,“我不去當兵!那地方那么苦,我會死的!大哥你不能這么對我!媽!媽救我!我不去!”
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平日里連路都懶得走,讓他去部隊那種地方,還要從新兵蛋子做起,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由不得你。”
穆文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次去,不是讓你去鍍金的。我會特意交代下去,把你分到最苦的連隊。”
“沒有勤務兵,沒有小灶,沒人知道你是穆家的三少爺。”
“你就在那給我待著。什么時候學會做個人了,什么時候再回來。”
“我不去!我不去!”穆鴻影哭喊著去抱穆文賓的腿,“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別送我去那種地方!我會死在那的!”
穆文賓一腳踢開他。
“死在那,也比在家里當個禍害強。”
這時候,房門終于被“砰”地一聲撞開了。
幾個警衛員沖了進來,后面跟著一臉焦急的穆振邦和柳書言。
看見屋里的情形,所有人都愣住了。
穆鴻影癱在地上,滿臉是血和眼淚,脖子上還有清晰的指印。穆文賓站在一旁,肩膀上的血還在往下滴,整個人像是一尊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
“鴻影!”
柳書言尖叫著撲過去,抱住小兒子,“我的兒啊!你這是怎么了!文賓你瘋了嗎!你要殺了他嗎!”
穆鴻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拽著柳書言的衣服,“媽!我不去當兵!我不去!你快救救我!我不去啊!”
柳書言一聽,猛地抬頭瞪著穆文賓,“鴻影吃不了這個苦,文賓啊,你這是要他的命!”
穆振邦也氣得渾身發抖,“文賓!你太放肆了!這個家還是我做主!我說不準去就不準去!”
穆文賓看著這對護犢子的父母,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疲憊和決絕。
“爸,媽。部隊我能待,怎么他就不能待?”
穆文賓捂著肩膀上的傷口,慢慢往門口走。
經過穆振邦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還有,這個家,以后我說了算。”
穆振邦瞪大了眼睛,“你……”
“如果不送他走,那我就脫了這身軍裝,轉業回家。”穆文賓看著父親的眼睛,“或者我現在就給紀委寫舉報信,大義滅親,把老三放火殺人的事捅出去。到時候,咱們一家子一起完蛋。”
穆振邦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穆文賓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走出房間,把身后的哭喊聲統統關在了門后。
走廊里空蕩蕩的。
他靠在墻上,費力地抬起手搓了把臉,覺得傷口更疼了。
這一家子爛賬,換誰誰不寒心。
穆文賓下樓上了車,動作大得扯動了傷口,眉頭稍微皺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死人臉。
“去城西。”穆文賓坐進后座。
司機小張愣了一下:“城西?大少爺,這時候去那干嘛?那是廢棄工廠……”
“劉家那小子在那。”穆文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還有那個叫瘦猴的,都給我提溜過去。”
李東野走了,剩下的爛攤子總得有人收拾。
穆鴻影那個廢物干不出這種連環局,又是綁架又是威脅人,背后沒人推波助瀾才怪。
姓劉的平日里跟在穆鴻影屁股后面一口一個穆少叫著,關鍵時刻遞刀子遞得比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