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小區比往常更加冷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水泥味。
那輛藍色的野馬靜靜地趴在車位上,像頭還在沉睡的猛獸。
“我們要出發咯...”
安瑜拍了拍車門,輕聲跟車打了個招呼。
李陽則過去拉開車門,先把安瑜扶進副駕駛,幫她系好安全帶。
又稍微調整了一下座椅靠背,讓她那條傷腿能伸展得舒服點。
隨后才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室。
點火。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儀表盤上的燈光依次亮起。
那種熟悉的震動感順著方向盤傳到手心。
“想吃什么?”
李陽一邊倒車,一邊問,
“早上這個點兒,學校食堂估計是搶不到什么東西了?!?/p>
“要不在路邊買點?”
安瑜把腦袋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花壇,打了個哈欠:
“想吃學校門口那家煎餅果子。”
“兩個蛋,不要蔥花,多放辣...”
李陽打著方向盤,熟練地駛出車位:
“一大早就吃辣?不怕傷到嗓子?”
安瑜在這方面有著奇怪的執著:
“要的要的?!?/p>
“那可是靈魂!”
李陽啞然失笑:
“你這話說的,像是在說菠蘿是披撒的靈魂一樣?!?/p>
安瑜一咧嘴:
“沒毛病?!?/p>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了早高峰的車流中。
初升的太陽斜斜地照在擋風玻璃上,有些刺眼。
李陽把遮陽板放下來,順手打開了車載音響。
輕柔的民謠流淌出來,稍微撫平了一些周一早上的煩躁。
路上稍微有點堵。
前面是一輛慢吞吞的公交車,后面跟著一串著急上班的私家車。
李陽也不急,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檔把上。
安瑜側過頭,看著他開車的側臉。
晨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層金邊。
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專注地看著路況。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單手開法拉利”的低配版...
單手開野馬。
雖然車沒那么貴,但人是真的帥。
她忽然伸出手,把自已的手覆蓋在李陽放在檔把的那只手上。
李陽回頭看了她一眼,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嘴角上揚:
“怎么了?”
“沒怎么。”
安瑜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笑得眉眼彎彎,
“各方面都是?!?/p>
...
半小時后。
野馬緩緩停在了青大校門口的路邊。
李陽下車去買了兩份加急版的煎餅果子,還有兩杯熱騰騰的豆漿。
安瑜接過熱乎乎的早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薄脆在嘴里炸開,混合著醬料和辣椒的香味,瞬間喚醒了沉睡的味蕾。
“唔...好吃!”
看表情就知道她很滿足了。
到了教學樓下的停車場。
周圍已經全是匆匆忙忙趕去上課的學生。
不少人手里都拿著早餐,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痛苦面具。
早八這一塊。
李陽把車停穩。
并沒有急著下車。
而是先幫安瑜解開安全帶,又檢查了一下她的腳上。
“要是走路疼就跟我說。”
“不行就請個假?!?/p>
安瑜把最后一口豆漿喝完,擦了擦嘴:
“不用不用?!?/p>
“放心吧,真的已經好了?!?/p>
“不過...”
“嗯,扶我一下也挺好的。”
這么說著,下車的時候,她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李陽身上。
李陽一手拎著兩人的包,一手穩穩地扶著她的腰。
兩人就這樣貼貼在一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往教學樓挪去。
早晨的校園充滿了朝氣。
但也充滿了八卦的聲音。
細碎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耳朵里。
安瑜對此早就習以為常,甚至還有點享受這種宣告主權的感覺。
她故意往李陽懷里靠了靠,下巴微抬,那雙碧色的眸子掃過周圍那些投來的視線。
帶著幾分傲嬌,幾分挑釁。
仿佛在說...
看什么看?
這男人是我的。
李陽有些好笑地低頭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
“魚姐,收收神通吧。”
“別嚇到別人了?!?/p>
安瑜輕哼一聲:
“哼哼...”
“讓他們多看看?!?/p>
“羨慕死他們?!?/p>
兩人一路招搖過市,終于挪到了安瑜的教學樓門口。
因為不放心,李陽當然是要先給安瑜送到班里,再自已離開的。
李陽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金色的余暉徹底沒入陰影,這才收回目光。
手心里似乎還殘留著她腰肢的柔軟觸感。
還有鼻尖縈繞的那股淡淡的芬芳。
“呼...”
李陽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股戀愛的酸臭味吸進肺里,轉換成面對接下來枯燥課程的動力。
雖然已經是老夫老妻一般的同居模式...
但這種分開上課的感覺,竟然還久違地讓他產生了一種校園戀愛的青澀感。
這就是青春啊。
他伸了個懶腰,緩緩轉身,朝著計算機系的教學樓走去。
早八的校園,空氣里混合著食堂包子的肉香,路邊綠化帶的土腥味...
還有匆匆趕路的學子身上那股還沒散去的慵懶。
...
推開階梯教室的大門。
一股熱浪夾雜著嘈雜的人聲撲面而來。
講臺上,老教授正慢條斯理地調試著投影儀,發際線在燈光下反著光。
李陽熟門熟路地摸到后排靠窗的風水寶地。
那里,幾顆熟悉的腦袋正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喲,稀客啊。”
剛一屁股坐下,旁邊就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調侃。
田家茂...
也就是猴兒。
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棍,斜眼睨著他,
“我還以為咱們李大才子已經樂不思蜀,忘了咱們這幫孤苦伶仃的室友了呢。”
“怎么樣,那公寓里的溫柔鄉,是不是比咱們宿舍那硬板床舒服多了?”
李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把書包往桌洞里一塞:
“少貧。”
“這幾天忙著呢,又是伺候傷員又是碼字的?!?/p>
“也就是我身體素質好...換別人,早趴下了?!?/p>
坐在另一邊的秦云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手里還拿著一本外語詞匯書。
聞言,抬起頭,淡淡地說道:
“陽哥,你也悠著點...”
“雖然年輕,但俗話說得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p>
這話從秦云峰嘴里說出來,怎么聽怎么別扭。
自從蘇秦陌忙起來之后,這家伙表現得像個清心寡欲的和尚一樣。
一直沒說話的田俊杰倒是實在。
沒說什么,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杯熱乎乎的豆漿,輕輕推了過來:
“陽哥,喝點熱的?!?/p>
李陽接過豆漿,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一臉壞笑的猴兒,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別扯淡了。”
仰頭喝了口豆漿,熱乎氣順著食管流下去,驅散了深秋早晨的一絲寒意。
而后,接著開口:
“剛才幫我答到沒?”
“點名的時候沒點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