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被接起，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帶著擔(dān)憂：“小凱？你跑哪兒去了？一晚上沒回來！又去喝酒了？”
“阿姨您好，我是周凱的朋友葉川。周凱喝多了，我現(xiàn)在送他回來，請問您家具體是哪一棟？”葉川語氣沉穩(wěn)地問道。
“葉川？”電話那頭的聲音愣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名字有點(diǎn)印象，但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哦哦，好好，麻煩你了小伙子。我們家在B區(qū)12棟，進(jìn)了B區(qū)右轉(zhuǎn)第二排就是。”
“好的，我們馬上到。”
葉川掛斷電話，啟動車子，按照記憶和周凱手機(jī)上的導(dǎo)航，朝著B區(qū)駛?cè)ァ?br/>別墅區(qū)不大，幾分鐘后，他就找到了B區(qū)12棟。
這是一棟比葉川家稍大一些的別墅，門口停著兩輛車。
葉川將車停好，攙扶著已經(jīng)不省人事的周凱走到門前，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衣著得體、但眉宇間帶著疲憊和憂慮的婦人，正是周凱的母親。
她身后還站著一個穿著睡衣、臉色不太好看的中年男人，應(yīng)該是周凱的父親。
“阿姨，叔叔，周凱我?guī)Щ貋砹恕！比~川將周凱往前扶了扶。
周凱母親連忙上前幫忙攙扶，嘴里埋怨著：“這孩子！又喝成這樣！真是……”
當(dāng)她抬頭看清葉川的臉時，話語頓住了，臉上也露出了和之前王姨、陳淑慧類似的驚訝表情，“你是……葉川？小凱以前老提起的那個朋友？”
“是我，阿姨。”葉川點(diǎn)點(diǎn)頭。
周凱父親也走了過來，他打量葉川的目光更加仔細(xì)，尤其是在看到他臉上的疤痕和那迥異于普通年輕人的沉穩(wěn)氣質(zhì)時，眉頭動了動。
“葉川？你不是去當(dāng)兵了嗎？怎么……”他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什么，看了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兒子，又看了看葉川，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有疑惑，也有某種猜測。
他們都知道葉川和周凱以前是一路貨色，也知道葉川大概是什么時候去當(dāng)兵的。
按照常理，義務(wù)兵服役期間，除非特殊情況，如直系親屬病危等，否則是沒有探親假的。
葉川這才去了多久？半年多？怎么就“回來”了？還和周凱混在一起？難道……
葉川敏銳地捕捉到了周凱父親眼神中的異樣，也大致猜到了對方的想法。
他平靜地解釋道：“部隊(duì)給了幾天假，回來看看家人。正好早上跑步遇到凱子，他喝多了，我就送他回來。”
“哦……放假啊，好，好。”周凱父親點(diǎn)點(diǎn)頭，但語氣里的敷衍和那并未完全消散的懷疑顯而易見。
他沒再多問，只是客氣地說：“麻煩你送他回來了，小川。進(jìn)來坐坐？”
“不了，叔叔阿姨，我晨跑還沒結(jié)束，家里人也該起床了，我先回去。”葉川婉拒。
“那行，路上小心。”周凱父母也沒多留。
葉川告辭離開，走出幾步，還能隱約聽到身后傳來周凱母親壓低聲音的埋怨和父親沉重的嘆息，似乎在說“物以類聚”、“沒出息”、“逃兵”之類的字眼。
他腳步微頓，隨即搖搖頭，繼續(xù)向家的方向跑去。
這個小插曲并未太影響葉川的心情。
他重新調(diào)整呼吸，沿著跑道又跑了將近半小時，直到身上微微出汗，感覺筋骨活動開了，才慢慢停下，做了些拉伸放松。
回到家時，已經(jīng)快七點(diǎn)了。
家里人都已起床。
奶奶在客廳里聽著收音機(jī)里的早間新聞，母親陳淑慧正在餐廳擺放碗筷，王姨從廚房端出剛蒸好的包子和煮好的雞蛋。
“小川回來了？快去洗把臉，準(zhǔn)備吃早飯了。”陳淑慧看到兒子跑步回來，臉上紅撲撲的，額角還有細(xì)密的汗珠，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好。”葉川應(yīng)了一聲，上樓快速沖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家居服下來。
早餐很豐盛，白粥、包子、雞蛋、幾樣小菜。
葉川坐下后，很自然地拿起一個雞蛋，在桌沿上輕輕磕破，然后仔細(xì)地剝?nèi)サ皻ぃ瑢⒐饣啄鄣碾u蛋先放到了奶奶的碗里。
“奶奶，趁熱吃。”
老太太一愣，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喲，我孫子知道疼奶奶了！好好好！”
她又把雞蛋夾起來，作勢要還給葉川，“你跑步辛苦了，你吃你吃。”
“奶奶，還有呢。”葉川又拿起一個雞蛋，開始剝，這次放到了母親陳淑慧的碗里，“媽，你也吃。”
陳淑慧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看著碗里那個剝得干干凈凈的雞蛋，眼圈瞬間就紅了，鼻頭發(fā)酸。
從小到大，兒子別說給她剝雞蛋，就是她剝好了遞過去，有時候還會嫌蛋黃太干不愿意吃。
這種細(xì)微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體貼，比任何言語都讓她感動。
“好，好，媽吃，媽吃……”她低下頭，掩飾著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心里被巨大的暖流充盈著。
葉川這才給自己剝了一個，就著粥和小菜，安靜地吃著。
餐桌上流淌著一種溫馨平和的氣氛。
然而，這份溫馨很快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開門聲打破了。
玄關(guān)處傳來動靜，緊接著，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嚴(yán)肅、帶著長途奔波疲憊之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jìn)來，正是葉川的父親，葉建龍。
他手里拎著個公文包，身上還帶著外面的風(fēng)塵氣。
“孩子爸？你怎么提前回來了？”陳淑慧驚訝地站起來，迎了上去，“不是說要下午嗎？”
“省城那邊的事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下面的人跟進(jìn)，我就先回來了。”
葉建龍沉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他換了鞋，目光掃過餐廳，當(dāng)看到坐在那里吃飯的葉川時，他整個人明顯僵住了，臉上的疲憊瞬間被一種極度的驚愕和隨之而來的怒火取代！
“葉川？！”葉建龍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你怎么在家里？！”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jìn)餐廳，犀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葉川身上來回刮過，尤其是在看到他穿著家居服、一副悠閑在家吃早飯的樣子時，那股怒火更是熊熊燃燒起來。
“你給我站起來！”葉建龍指著葉川，厲聲喝道，“你不是在部隊(duì)嗎？誰允許你回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