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處，蕭擎蒼所處囚室內(nèi)。
今日那小木桌上依舊擺著幾碟小菜，溫著一壺酒。
與往日不同的是，周圍早已肅清。
而小桌旁，除了蕭擎蒼，還坐著另外一人。
“還是這宮里的酒夠味！”蕭擎蒼放下酒杯，咂了咂嘴。
一身明黃常服的皇帝閑散地哼笑一聲：“就你這老匹夫會享受，外面為了你那寶貝孫女鬧得天翻地覆，流言蜚語都快把武安王府的屋頂掀了，你倒好，兩耳不聞窗外事。”
蕭擎蒼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不過是些見不得光的鼠輩罷了，陛下不也說了，如今有皇后娘娘與麗妃娘娘出面，想來自有章程。”
“你就一點不擔(dān)心？”
“不擔(dān)心，暖暖這丫頭能逢兇化吉，老夫?qū)λ瑥臒o半分疑慮。”蕭擎蒼抬眸看向皇帝，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那災(zāi)星所言呢？你就不怕一語成讖，她真給武萬王府帶來災(zāi)禍？”
蕭擎蒼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搖了搖頭：“陛下，是災(zāi)是禍，老臣看得懂。”
“暖暖來我武安王府前，云珩長睡不醒，云修意志消沉，府中一片愁云慘淡；可自她來后，云珩脈象漸穩(wěn)，云修重燃斗志，便是云舒也比從前更顯堅韌。”
“陛下說，這樁樁件件，是災(zāi)還是福？”
“至于那些流言，”他目光炯炯地直視皇帝，“陛下也明白，他們不過是想借此扳倒武安王府罷了，在臣眼中，暖暖就是我們武安王府的小福星，老夫只認這個理！”
皇帝沉默片刻，復(fù)又舉杯：“你這老匹夫倒是看得通透，也罷，既你如此篤定，朕便瞧瞧這小福星如何滌清污名。”
兩人正說著話，天牢甬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御前伺候的小太監(jiān)于囚室門外停下。
“陛下，皇后娘娘鳳駕已自崇圣寺回宮，娘娘如今在御書房外等候，說是有事需即刻稟奏。”
皇帝聞言微微挑眉。
按例，這祈福大典須至傍晚方回，如今日頭尚高……
皇后這般早就回來，怕是當(dāng)真有大事發(fā)生。
“走了！”放下酒杯，皇帝起身往外走去。
蕭擎蒼拱手：“恭送陛下。”
直至走出天牢大門，皇帝的目光才掃向那個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太監(jiān)。
“說吧，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方才這小太監(jiān)在蕭擎蒼面前言語閃爍，分明有所隱瞞。
小太監(jiān)身子又躬了躬：“陛下，娘娘崇圣寺一行，并不順利。”
小太監(jiān)不敢有絲毫隱瞞，將自己從隨行太監(jiān)那里聽來的消息，抖抖擻擻地說出來。
皇帝越聽臉色越是陰沉，尤其聽到“厭勝邪物”幾個字時，那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瞬間升起。
“好！好的很呢！”皇帝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朝著御書房的方向疾行而去。
……
御書房內(nèi)，皇后立于御案之前，雖面色略顯疲憊，神情卻是十分嚴肅。
她將崇圣寺發(fā)生之事，原原本本地稟報完畢。
自然，也包括臨行之際了悟大師贈珠之事。
“陛下，此等惡行已非尋常構(gòu)陷，這分明是欲將暖暖及整個武安王府置于萬劫不復(fù)之地。”
“錢繼略與魏青柔已被臣妾當(dāng)場拿下，那魏青柔更是已然招認，至于背后是否還有錢敏中指使，臣妾不敢妄斷。”
“但臣妾只求陛下為暖暖主持公道。”
她話音剛落，門外太監(jiān)的聲音響起：“陛下，麗妃娘娘正跪在殿外。”
皇帝看著站在下方的皇后，胸中怒意未消，卻無奈地笑了出來：“朕記得，麗妃從前在宮中對你甚是不敬。如今你們?yōu)榱耸捛嫔n家的那個小丫頭，倒是同仇敵愾了。”
“朕倒要謝謝暖暖丫頭，讓朕的后宮和睦了不少。”
皇后聞言臉上微赧，卻依舊挺直腰桿：“陛下，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那錢家……”
“朕知道，”皇帝緩緩從御案后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伸手將她扶了起來，“今日皇后也受驚了，崇圣寺內(nèi)你處置得當(dāng)，維護皇室尊嚴，庇護忠良之后，朕心甚慰。”
言罷，他望著窗外，負手而立：“厭勝巫蠱，乃我燕國大忌，詛咒功臣，構(gòu)陷皇親更屬十惡不赦，皇后放心，此事朕定會一查到底。”
三司會審，結(jié)果很快被呈到陛下面前。
即已水落石出，陛下的旨意當(dāng)日便下到了兵部尚書府。
“兵部尚書錢敏中，即日起貶為兵部右侍郎，罰俸三年，兵部尚書一職暫由左侍郎代理，待有合適人選，再行定奪。”
“南疆參將錢繼韜，作戰(zhàn)不利，屢誤戰(zhàn)機，即日革去參將之職，押解回京，其麾下蒼云軍暫由副將統(tǒng)領(lǐng)。”
“直接參與厭勝之術(shù)的錢繼略與魏青柔二人，一應(yīng)押入天牢，聽候發(fā)落。”
曾經(jīng)無比輝煌的錢家，一夜之間徹底垮臺。
與此同時，當(dāng)日在崇圣寺祈福大典上所發(fā)生之事也很快傳播出來。
所傳自然是武安王府家的小小姐在崇圣寺大殿祈福時，那銅鈴無風(fēng)自鳴，亦有那枯草枯木逢春，更有那百年難得一見的靈雀落于其身。
自然，也包括了悟大師將從不離身的菩提佛珠贈與了小小姐，說她有佛緣。
“什么災(zāi)星！分明就是有人陷害嫉妒，這佛祖和祥瑞之鳥都站在小小姐這邊呢！”
“這錢家當(dāng)真喪心病狂，竟用厭勝之術(shù)害人。”
那些關(guān)于“災(zāi)星”、“克親”的流言迅速被“祥瑞”、“福星”的熱議所取代。
暖暖此行前往崇圣寺，倒也因禍得福，坐實了“福星”之名。
甚至連茶樓里的說書先生都開始連夜編纂“崇圣寺靈童顯圣”的新段子，一時間座無虛席。
這些消息自也傳入了將自己封閉在家中的蘇婉瑩耳中。
“哐當(dāng)”一聲，一只上好的茶盞又被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哪里是什么福星！
依她看，這蕭知暖分明就是妖孽！
若不是妖孽，為何她每次都能逢兇化吉？甚至連厭勝之術(shù)都害不了她！
蘇婉瑩猛地起身，不斷在房中踱步。
她恨，她恨極了！
可她現(xiàn)在的狀況不容樂觀，更是不敢有絲毫動作。
“錢家這群廢物，連個兩歲孩子都對付不了！”蘇婉瑩恨得咬牙切齒，可心里也終于有了幾分膽怯。
連錢家都因這小丫頭倒臺了，僅憑她一人，想再對付這小丫頭，必定要謹慎再謹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