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杰西顯然覺得自已聽錯了。
“……”她不再說話,兩人隔著門縫對視。
杰西擰了擰眉,似在斟酌她剛才的話:“呃……的確有很多人盼著他死,但沒人敢下手,包括我在內,如果被查出來,那刑罰光是想想都恐怖,連同諾克監獄的所有人都要跟著遭殃。”
那不正好嗎?喬依沫仍然沉默。她敢下手,但她為什么會有「敢」的這種想法?
瞧女孩認真思索的模樣,杰西以為她只是隨口說說。
他篤定地開口:“放心,那家伙一定會遭報應的,只是缺乏一個時機,和一個敢做的人。”
“……”女孩胸腔微微起伏,眼里無光。
她想做勇敢的人。
杰西輕壓腰,努力與她平視:“好了,你不要難過,我是專程趕過來告訴你的,我現在要去諾克監獄,行刑者現在應該吃好飯了,大部分人都在休息,我趁這個空隙去最穩妥。”
聞言,喬依沫上前一步,黑瞳直視他:“杰西,我也要去,”
杰西頓了頓腳步:“你去做什么?”
“維爾叔叔拿的錢不夠,那群人不像拿不夠錢就不追究的樣子,他們沒有來找我,那肯定把維爾叔抓起來了。”她分析。
杰西面色凝重:“好,我會處理,你等我的消息。”
喬依沫斂眸,以退為進:“哦,那你走吧。”
“好,祝你平安。”杰西有疑惑,他總感覺哪里不對。
于是他邊走邊扭頭,就看見喬依沫彎腰,撿起墻邊的石磚,猛地朝著破舊的門砸去——
“咚”的一聲巨響,在悶厚的空氣中炸開,聲音大到容易引人注意。
杰西嚇得快步飛回來,“烏黛兒,你這是做什么?”
她握著石磚,聲音清軟又倔強:“我自已開門。”
“哎,你……嘖……烏黛兒。”真是拿她沒辦法,杰西擺擺手:“我來我來,你往后退一點。”
喬依沫這才扔掉石磚,聽話地退了幾步。
杰西從腰間取出消音器,無奈地道:“怪不得維爾叔要把你鎖起來,你這倔脾氣在這個地方很難存活下來的,這里是男人的世界,強權至上,女孩子太聰明只會吃虧。”
“……”她沒說話,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他輕聲警告:“先說好,門打開了,你就得在我身邊,哪兒也不能去,不然我不會再幫你了。”
“好。”她終于回答。
消音器組裝完畢,杰西舉槍對準門鎖,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輕響,堅固的門鎖瞬間被擊碎,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杰西拿開鎖,推開門,就看見她站在那兒。
他的影子遮擋了門外的白晝,籠下一片陰涼的陰影。
黑色眼眸染上蜜色,他的眼睛像金色的晶石,有點中亞異域的好看。
她下意識地低頭,正想開口說去拿布卡穿,目光瞥見他腳邊的一袋東西。
喬依沫認得出來,這是普什圖人裝錢的專用袋。
“咦,這是……”她垂眸盯著那袋錢,似乎明白又不太明白地問。
“哦,是70萬阿盧。”杰西也跟著低頭瞥了眼。
“這是你攢下來的錢?”女孩仿佛明白了,震驚地看他。
“嗯。”
她不解:“為什么?杰西,你攢這些錢可是需要很久的,你不娶妻子了嗎?”
杰西已經25歲,按理說他必須要娶妻了,否則會被笑話他沒本事,現在把這么多錢拿給她當做賠償,那他以后怎么辦?
又得攢多久?
杰西抖抖唇,蜜色瞳仁避開她的眸光,生硬地轉移話題:
“這些以后再說,你背面的傷方便讓我檢查一下嗎?我需要確認你的傷勢沒有出血。”
“哦。”喬依沫轉身,露了點肩膀背面的傷給他看。
杰西彎下腰,檢查她背面的鞭痕沒有流血,處于正在愈合狀態,藥膏散發一股奇特的冷香。
“嗯,的確好了些許,看來這個藥膏確實有用。”他認真看了幾眼后,直起腰。
喬依沫穿好衣服,嘟囔:“因為這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現在肯定不會流血了的。”
“好,你先把布卡戴上,我想想去哪買醫用品和食物……”說著,杰西背對著不看她。
這里離監獄也有三十公里,她明白剛才杰西在刻意轉移話題,但現在不是追問錢的時候。
喬依沫凝思,她拿起藍玫瑰藥膏,放進口袋里。
而后快速地穿上深藍布卡,小身子幾乎是鉆進去的,布卡歪歪扭扭地搭在身上。
還沒戴好呢,她就急忙地說:“我穿好了,出發吧。”
杰西轉回身,就看到那東倒西歪的布卡,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他朝她靠近,伸手整了整她的肩膀和頭部,聲音溫和:“布卡不是這樣戴的,塞蘭沒有教你嗎?”
“……”喬依沫立在他面前。
她在罩袍里低眸,目光落在口袋的藥膏圖案上。
看久了,仿佛……口袋放著一朵妖冶的藍玫瑰。
這股絲縷的破碎畫面順著血液爬上心頭,她腦袋又開始痛了。
喬依沫輕輕喘著氣,現在她要去辦事,不能出現狀況。
她彎腰,快速地拿起桌上戴維德給的藥丸,打開,吃了一顆。
“應該這樣戴,記住了嗎?”杰西整理好布卡,詢問。
“嗯。”她咽下藥丸,悄悄將藥丸放下,答。
戴好布卡后,里面的視線果然好了很多。
還沒反應過來,他隔著布卡遞來一袋錢,杰西的聲音響起:“你拿著,錢藏在布卡里會安全些。一共7捆,應該不重。”
“好。”喬依沫接過錢袋,放在懷里。
兩人走出屋子,杰西將門關好,把壞掉的門鎖虛虛地扣上。
不仔細看,倒以為鎖得嚴嚴實實的。
起風了。
阿富汗的藍天仿佛被黃土的沙籠罩,空氣朦朧,風沙微揚。
女孩一手提著布卡裙擺,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杰西大步流星的步伐。
小小的身影在塵土里跌跌撞撞。
杰西想扶她,被她拒絕。
路過的組織成員瞧見杰西背著槍,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布卡,笑著調侃:“喲,杰西,這是去哪里?怎么還帶了個小老婆?”
杰西露出微笑:“帶我的朋友去見一名好朋友,很快就回來。”
組織成員:“好,祝你平安,我以為那是你妻子呢!”
杰西:“我還沒對象呢,要是有,我會邀請你的,也祝你平安。”
「祝你平安」——是這個被戰爭吞噬的國家里,最實在、最珍貴的祝福。
這里不說「再見」,只說「平安」,祝你一切都好,祝你平安回來。
喬依沫自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
杰西微微側身低頭,就看見一個深藍色的小布卡在努力跟上自已,走得踉蹌,像一尾拼命掙扎游回海里的魚。
喬依沫一手提著布卡裙擺,一手捧著現金,的確不好走動。
杰西深吸一口氣,壯膽地——抓住她的胳膊。
喬依沫渾身一頓,仰頭看他。
布卡的面紗遮住她的臉,隱約看見一雙清澈的黑色眼睛。
杰西失笑:“看你走得這么小心,怎么不要扶?摔倒怎么辦?”
喬依沫低喃:“我自已能走。”
“你走得太慢了。”說罷,杰西握住她的胳膊,帶她往前走。
有了杰西的攙扶,喬依沫果然好走了許多。
杰西瞧著身邊的小布卡不掙扎了,他不禁地慢下腳步,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而后,倆人去藥店買了外傷藥和消毒用品,又去村莊的小超市買了些許食物。
他們坐上一輛破舊的小卡車。
車內顛簸不堪,杰西叮囑著監獄里的規矩,喬依沫捧著錢袋和醫療用品,安安靜靜地聽著。
然后,來了句:“那個……70萬阿盧我會還你。”
杰西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她就關心還錢?
“你怎么還?學著塞蘭去偷偷工作嗎?”
“我會想辦法。”喬依沫道。
司機是個黑人,他聽得懂倆人的對話,調侃道:“你就是烏黛兒吧?”
“我是。”喬依沫點頭。
黑人司機眺望前方,打趣道:“那你嫁給他好了,錢就當做是彩禮給的。”
“呃……啊?……”喬依沫緊繃著身子。
“亞頓,不要亂說!”見喬依沫不知所措,杰西臉色發白。
黑人司機做起了丘比特:“這小子特地跑去喀布爾富人區的銀行,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工作人員還刁難他,問他為什么要取這么多,他說是娶妻子用的。”
“……”喬依沫低頭,看著懷里的這一袋現金。
“亞頓!烏黛兒你別聽他說的,他在亂說話。”杰西破防了,面色一黑一白。
女孩沒有情緒地與他對視,卻讓他慌了神,緊張得不行。
黑人司機不怕惹事:“我怎么亂說了,她在監獄的時候你不就很擔心她嗎?為了求到藍玫瑰藥膏,你在藥店蹲守了一晚上才拿到,還跟監獄的人求情,哦拜托,我親愛的杰西,你好歹是名黑利組織的區域里,最年輕的組長。”
“……”
喬依沫一言不發,維爾的確說過,杰西好像對自已一見鐘情。
“亞頓,你再說我把你一槍崩了!”杰西急了,把槍舉起來對準他的腦袋。
“好好好,我閉嘴我閉嘴。”黑人司機笑著合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