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端坐在石凳上，月華之瞳中金芒微斂，看著對面神色愈發沉穩的花娘子，緩聲開口：“蘇巧兒那丫頭，當真答應了留在這兒幫你鎮守玉舞山？”
鐘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帶著幾名花女清理瓦礫的瘦弱背影，淡淡道：“雖然還沒正式開口，但在這主峰之上，她除了依附于我，已然無路可去。她那‘織命術’是天下一絕，我許她以聽雪樓副樓主之位，并承諾動用聽雪樓未來的積蓄，為她尋找能重塑肉身的神物。這種誘惑，她拒絕不了。”
秦風點了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點：“蘇巧兒雖然之前為了杜青衣做了不少臟事，但最后關頭能守住良知，也算是個可造之才。有她那‘斷命針’在，即便再有外敵潛入，只要護山大陣未破，你們便能立于不敗之地。”
“不過……”秦風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凌厲，“想要這聽雪樓真正站穩腳跟，光靠一個蘇巧兒還不夠。我讓你查的那份東西，有下落了嗎？”
提及正事，鐘萱的臉色也變得肅穆起來。她掃了一眼立在秦風身后、身子微微顫抖的林凜，眼底閃過一抹疑惑，但很快便掩飾了過去。
“秦公子說的是那份錄有仙門名宿陰私的‘藏春錄’吧？”
鐘萱深吸一口氣，袖袍一揮，幾枚散發著淡淡紫光的玉簡平鋪在了案幾之上。
“杜青衣此人狡詐成性，為了控制那些來尋歡作樂的仙門大佬，玉舞山歷來有記錄客人言行的規矩。這份名單分為正本與副本。副本一直由我秘密掌管，里面記錄的多是乙等山頭的尋常客卿。”
秦風眉頭微皺，看向山頂廢墟的方向：“薛懷已死，主峰崩塌。按理說，那份記錄甲等貴客、甚至是仙門掌門級別丑聞的正本，應該已經隨著登天殿的自爆而灰飛煙滅了吧？”
想到那些足以讓臨仙大陸掀起驚天波瀾的證據可能消失，秦風的語氣中透出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遺憾。
鐘萱發出一聲清冷的笑，眼中透著一股報復后的快意：“原本我也以為正本毀了。但我昨日審訊了那爛成殘廢的薛元化。那草包為了求饒，把薛懷最隱秘的一處私庫供了出來。原來杜青衣生性多疑，最要命的正本從未放在登天殿，而是藏在副峰地脈深處的一處禁制密室里。”
說著，鐘萱從懷中摸出一卷暗紅卷軸，輕輕推到秦風面前。
“正本，就在這兒。這里面記錄了近百年來，在這主峰之上每一位甲等客人的靈骨屬性、所用的花女編號、以及他們在雙修時由于迷幻香作用而吐露的宗門秘辛。甚至連幾位門派長老在這兒誤殺同道的影像，都用‘百景石’記錄得清清楚楚。”
秦風眸中精光暴漲，他伸手接過那卷沉甸甸的卷軸，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封皮，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足以讓整個仙門為之顫栗的惡意。
“有了這東西，即便杜青衣跑了，那些想要來玉舞山討個說法的老狐貍們，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秦風看向鐘萱，語氣中多了一份真誠的謝意：“這份禮，秦某收下了。”
鐘萱自嘲地笑了笑，面紗下的眸子微微垂落：“秦公子客氣了。對比你幫我親手毀了那個魔頭的三百年神夢，這些原本就是帶毒的紙片，送予你做護身符，也算是不負它的價值。”
在兩人交談期間，一直立在后方的林凜，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鐘萱那張側臉上。雖然那半張臉布滿了死氣沉沉的紫色神紋，雖然那聲音聽起來如此陌生而清冷，但當鐘萱提到“復仇”和“三百年”時，那種骨子里透出來的倔強與哀傷，讓他體內的圣魔平衡幾乎再次崩毀。
好幾次，林凜都想不顧一切地跨上前去，叫出那個在他舌尖摩挲了千萬遍的名字。他想問問她，在那不見天日的百年里，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
可每當他的腳尖微微挪動，秦風那道透著警告意味的冰冷視線便會掃過來，如同一盆冰水，硬生生地將他的沖動澆滅。
“師兄，忍住。”秦風的傳音在林凜識海中炸響，“她現在是以‘花娘子’的身份在活。你現在的相認，只是在凌遲她最后的一絲自尊。”
林凜死死咬著牙關，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任由鮮血滴落在焦土之上，卻只能保持著那副木訥守衛的姿態，眼睜睜看著自己日思夜想的愛。
秦風翻閱著手中的名單，眼神愈發冷冽：“看來，這玉舞山的爛攤子還沒完。那些跑掉的客人，想必很快就會帶著所謂的‘正義之師’殺回來。他們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滅口。”
鐘萱冷哼一聲，看向山門外那條蜿蜒的山路：“那便讓他們來。聽雪樓不求長生，只求個公道。有這名單在，我看誰敢第一個跳出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