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點徹底消散于天地間。
釋迦牟尼的投影已然離去,虛空中只剩下那尊不斷剝落著泥土的巨人,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然而,佛祖消散前那冰冷的宣判,卻如同一柄利劍,狠狠刺進了陸塵的心底。
永墜冥界!
這四個字,帶給他強烈的窒息感。
他想要繼續變強,就離不開世界樹的機緣,離不開對荒古遺骸的探索。
可如今,這一切都被攔腰斬斷!
他不死心地再次嘗試催動菩提樹枝,體內靈力洶涌灌注,可那截樹枝依舊沉寂,通往陽間的坐標仿佛被徹底抹去,沒有泛起絲毫漣漪。
“難道……真要等到季夏封印徹底瓦解,黑暗大陸大軍壓境,冥界通道被迫開啟時,我才能趁亂出去?”陸塵臉色變幻,心中一片冰涼。
他回想起方才佛祖與靈霄的對話,提及了‘人族的第三次滅世大劫’。
此劫,想必就是黑暗大陸傾巢而出,欲要覆滅人族的終極戰爭。
按理說,釋迦牟尼既為頂尖戰力,理應前往應劫。
若他要去應劫,必然需要開啟冥界通道,帶領大雷音寺僧眾前往支援。
自己到時候也可以……
不對!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陸塵瞬間通體生寒!
如果佛祖真的打算支援人族,那他為何還要費盡心機阻止葉彩蝶成佛?
甚至不惜親自出手鎮殺自己?
大家不應該是同一陣線的嗎?
除非……
除非佛教打的算盤,和萬年前的諸神之戰時如出一轍!
讓其他人族勢力在前方流血犧牲,他們則躲在冥界保存實力,甚至……坐收漁翁之利!
若真是如此,那這佛教的所作所為,簡直將“陰險狡詐”這四個字詮釋到了極致!
“陸塵。”
就在這時,那飄逸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塵抬頭,只見那尊殘破的泥人正朝他招手。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沒有遲疑,立刻飛身而去。
“晚輩陸塵,拜見靈霄前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陸塵恭敬行禮,語氣誠摯。
今日若非靈霄出手,他早已在佛祖的降魔杵下形神俱滅。
看著對方身上不斷剝落的泥土,他知道,這具分身也已到了強弩之末。
“可是在好奇,我為何要幫你?”靈霄的聲音帶著一絲了然。
“確實。”陸塵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坦然道,“晚輩搜遍記憶,也想不到曾在何處與前輩有過交集。莫非……前輩與我師父相識?”
“周仙子之名,如雷貫耳,我自是知曉。可惜,她并不認得我。”靈霄淡然道。
陸塵心中疑惑更甚。
既與師父無關,那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叛出佛教來幫自己?
難道真是因為看不慣佛教作為?
然而,靈霄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塊巨石,轟然砸入陸塵的腦海,激起萬丈波瀾!
“在你進入冥界時,我曾向你保證過,絕對不會有危險的……你,難道忘了?”
轟!!
陸塵腦海之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涌現出來,他失聲驚呼:
“你……你是枯寂禪師?”
“你可以這么理解。”靈霄微微頷首,并未否認。
“這……”陸塵被這個答案徹底震驚,聯想到關于枯寂禪師的種種傳聞,他試探著問道:“原來……枯寂禪師并非什么十世惡人轉世,而是前輩您……斬斷的惡念所化?”
“呵呵。”靈霄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玩味,“你再仔細想想。”
再想想?
難道不對?
陸塵眉頭緊鎖,陷入沉思,很快便發現了一處關鍵矛盾。
眼前的靈霄前輩,周身纏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惡念,出手間煞氣沖天,行事狂放不羈,與其說是佛,不如說更像是一尊——魔!
可若他是魔,那被昭德寺鎮壓、佛法精深的枯寂禪師又是什么?
若靈霄是本體斬出的“惡念”,那枯寂禪師就該是純凈的“佛性”才對。
枯寂禪師給他的感覺,是溫暖、平和、慈悲,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可靈霄的力量層次,卻遠超枯寂禪師!
“不對……這怎么可能!”陸塵喃喃自語,腦中閃過一個更加離奇的念頭。
“想到什么了?”靈霄問道。
陸塵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前輩給我的感覺,更像是‘佛魔’那樣的惡念聚合體。”
“如果您和枯寂禪師本是一體……那他更像是那個‘佛’,而您,才是被分離出來的‘惡念’!”
“可是,您乃是萬年前便已存在的佛教大能,而枯寂禪師不過幾千歲。”
“而且您的實力遠勝于他……如果您是他的惡念體,這……這完全不合常理!”
這個猜測可謂石破天驚。
靈霄聽后,卻是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灑脫與不羈:“哈哈哈!你猜的……并沒有錯!”
“我,的確是他的惡念體。”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帶著洞穿世事的漠然,“佛與魔,又該由誰來判定呢?”
“就像在如今世人的認知里,枯寂才是需要被鎮壓的‘魔’,而我靈霄,卻是大雷音寺中德高望重的‘佛’!”
“所以,佛與魔,從來就沒有本質的區別,不過是立場不同,不過是……勝利者書寫的標簽罷了!”
“就像你的母親葉彩蝶,在你眼中她在證道成佛,可在釋迦牟尼他們看來,她就是一個必須清除的異數!即便成了,也是魔!”
靈霄的話語中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狂放,仿佛世間毀譽,皆不縈于心。
是佛是魔,他自己說了才算!
“可是前輩……你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陸塵的關注點依舊在這匪夷所思的真相上。
“你可知,昭德寺中,真正供奉的是何種佛?”靈霄不答反問。
“過去佛。”陸塵毫不猶豫地回答。
昭德寺佛像眾多,但核心唯有七佛殿中的過去七佛,那也是鎮壓枯寂禪師“惡念”的根本。
“然也。”
靈霄身上泥土掉落的速度加快,半個身子已然崩塌,他語速也隨之提升,“在外人看來,過去七佛是為了鎮壓枯寂身上的‘惡念’,防止他徹底墮落入魔。”
“但其實,那過去七佛,是我早在萬年前,便提前布置,留在昭德寺的!”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當枯寂在昭德寺誕生后,可以自幼便開始感受、承接‘過去’的佛意與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