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照相的聲音在空曠的看臺下方顯得格外突兀，。
趙雷的手有點抖。
屏幕里，少年微微俯身，少女面帶紅暈，兩人之間的距離曖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
“拍夠了沒？”
陳知并沒有像趙雷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地彈開，或者惱羞成怒地沖下來搶手機。他靠在裴凝雪旁邊的欄桿上，眼神戲謔地看著臺階下的幾個人。
裴凝雪倒是皺了皺眉，眼里的慌亂一閃而逝，隨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她厭惡地掃了一眼趙雷舉著的手機，身體下意識往陳知身后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是一把鹽，狠狠撒在了趙雷本來就潰爛的自尊心上。
“陳知，你還有臉笑？”
趙雷上前一步，像是要把手機懟到陳知臉上，“你也太不要臉了！剛因為跟林晚晚早戀被抓，下午就跑來勾搭裴凝雪？腳踏兩條船，你特么以為你是誰？韋小寶啊？”
他聲音很大，恨不得把全操場的人都喊過來圍觀。
旁邊的瘦猴也跟著幫腔，陰陽怪氣道：“就是，虧學校還把你當個寶，沒想到是個這種貨色。這照片要是發出去，我看你怎么跟林晚晚交代，怎么跟學校交代！”
陳知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聲音小點，你是大喇叭成精了？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他站直身子，兩手插兜，慢悠悠地順著臺階往下走。
隨著他的逼近，原本氣勢洶洶的趙雷竟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手機不錯啊，水果X？”陳知停在趙雷面前，低頭掃了一眼他的屏幕，“不過你這拍照技術是真的爛。”
趙雷一愣：“什……什么？”
“光線沒找好，把我拍黑了至少兩個度。”陳知指著屏幕上的自己，煞有介事地批評道，“還有這個角度，顯得我下巴有點圓。下次偷拍之前能不能先學學構圖？把你拍的這張原圖發我，我修修再給你，不然發出去丟的是我的人。”
“你特么……”
趙雷被這通不按套路出牌的操作搞蒙了，腦子差點短路，“你神經病啊！現在的重點是修圖嗎？我要舉報你！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哦，舉報啊。”
陳知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那你去唄。校長室在行政樓三樓左拐，教育局舉報電話是12391。”
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徹底激怒了趙雷。
他原本期待看到的畫面是陳知跪地求饒，或者是驚恐萬分地求他刪照片。那樣他就可以享受到主宰別人命運的快感，可以把這個所謂的“中考狀元”踩在腳底下摩擦。
可現在，陳知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
那種輕蔑，比打他一巴掌還難受。
“你別以為我不敢！”趙雷咬著牙，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我現在就投稿！文案我都編輯好了，‘掛一對狗男女，中考狀元腳踏兩只船’！只要這東西發出去，全校幾千雙眼睛盯著，我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一直沉默的裴凝雪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幾步走到陳知身前，擋住了趙雷看向陳知的視線。
少女身形纖細，平靜地看著趙雷。
“趙雷。”
這是裴凝雪第一次主動叫他的名字。
趙雷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眼中涌起一絲希冀。難道女神看清了陳知的真面目，要站在自己這邊了？
“裴，裴同學，你放心，我這是在幫你！這種渣男根本配不上你，我……”
“惡心。”
裴凝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打斷了他的自我感動。
趙雷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你惡心。”裴凝雪面無表情，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偷拍、跟蹤、造謠，你除了這些下作手段還會什么？我和誰在一起，做什么，關你什么事？你以為你是誰？”
“我……”趙雷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我是在幫你揭穿他……”
“不用你幫。”裴凝雪冷笑一聲，“還有，把你手機里的照片刪了。不然我會告你侵犯肖像權。”
趙雷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
被女神當眾羞辱，而且是為了維護另一個男生。
“行！好得很！”趙雷咬牙切齒，手指狠狠按下了發送鍵，“既然你們這對狗男女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等著上墻被全校噴死吧！”
看著幾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陳知聳了聳肩，轉頭看向裴凝雪。
“嘖嘖嘖，小裴同學，戰斗力爆表啊。”陳知豎起大拇指。
裴凝雪沒理他的調侃，眉頭微蹙：“你真不擔心？”
雖然學校禁止帶手機，一旦輿論發酵，就算陳知成績再好，學校也不可能完全視而不見。
更重要的是，林晚晚那邊怎么辦？
“發就發唄。”
陳知毫不在意地伸了個懶腰，“正好幫我宣傳一下，讓大家都知道，我不光學習好，魅力還大。”
“你……”裴凝雪被他的厚臉皮氣笑了，“你就作吧。到時候林晚晚找你麻煩，別怪我沒提醒你。”
提到林晚晚，陳知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那個小醋壇子要是看到了，估計又得炸毛。不過嘛，炸毛的小貓順順毛就好了，再說，他和林晚晚之間的關系，豈是幾張借位照片能撼動的？
“行了，快上課了，回教室吧。”
陳知看了看時間，“我也該回去帶那幫菜雞上分了，不然他們又要鬼哭狼嚎。”
裴凝雪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這家伙，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還是缺心眼？
……
教學樓東側，男廁所。
最里面的隔間門板緊閉。趙雷蹲在坑位上，褲子都沒脫，捧著手機的手指飛快輸入。瘦猴像個門神一樣貼在門口，時不時探頭看向走廊盡頭。
“雷哥，發過去了沒？剛才那女的好像真生氣了……”瘦猴聲音有些虛。
“怕個屁！她那是被戳穿了惱羞成怒！”趙雷吐了一口唾沫，“發了！那個表白墻就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這種勁爆八卦他肯定秒發！”
【墻墻，投稿已收到。】
趙雷看著這行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他這次不僅發了那張錯位拍攝的照片，還配了一段精心炮制的小作文：
【墻墻，麻煩厚碼。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某位陳姓狀元表面光鮮，背地里卻是個海王！早上剛因為早戀被老班請喝茶，下午就迫不及待在操場角落勾搭高冷校花P同學。動作親密得沒眼看！這種人也配當全校榜樣？圖片為證！】
這文案，集齊了“狀元”、“海王”、“早戀”、“校花”等所有爆款關鍵詞。
趙雷迅速切回QQ空間。
果然，【江城一中表白墻】剛剛更新了一條說說。
首圖就是他拍的那張照片：陳知坐在臺階上，裴凝雪站在他面前，兩人距離極近，陽光灑下來，模糊了表情，看起來確實曖昧不清。
“陳知，這次我看你怎么死！”
趙雷迫不及待地刷新頁面。
一中表白墻的活躍度堪比一線吃瓜論壇。這才發出來一分鐘，瀏覽量已經破百。
趙雷滿懷期待地點開評論區，準備欣賞全校同學對陳知的口誅筆伐。
然而，第一條評論就讓他愣住了。
一樓（ID：一中路人甲）：【火鉗劉明！這就是傳說中的狀元哥？長得確實有點小帥啊。】
二樓（ID：專治各種不服）：【樓主是傻逼吧？這就叫私會？人家坐在一起聊個天怎么了？我也經常跟我同桌這么聊天，難道我倆也有一腿？】
趙雷皺眉，這風向不對啊。
他繼續往下拉。
三樓（ID：后排戰神）：【臥槽！這不是我知哥嗎？知哥牛逼！連十班的裴凝雪都拿下了？吾輩楷模！】
四樓（ID：一班第一深情）：【樓主你懂個屁！這叫正常的人際交往！陳哥那是去給前同桌送溫暖的，你這種單身狗只會偷拍，活該你沒女朋友！】
五樓（ID：榮耀王者帶飛）：【樓主是哪個班的陰暗逼？敢污蔑我陳哥？陳哥帶我們上分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再敢亂造謠，信不信放學堵你？】
全校最放肆的就是一班了，后排幾個天天上課玩手機，沖浪也在第一線。
所以剛開始的評論基本上都是一班的同學。
趙雷傻眼了。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怎么全是幫陳知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