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的夜風帶著幾分咸濕,卻吹不散那艘停泊在碼頭的巨型游輪上散發出的奢靡氣息。
“維多利亞女王號”。
這是霍家最引以為傲的海上銷金窟,今晚,它燈火通明,像一頭披著鉆石盔甲的巨獸,靜靜地趴在黑色的海面上,等待著獵物的入腹。
碼頭上豪車云集,香檳色的勞斯萊斯、紅色的法拉利、黑色的賓利,像是開車展一樣排成長龍。
那些平日里只出現在財經雜志封面上的香江大佬們,此刻正挽著名模女星,踩著紅毯,談笑風生地上船。
沈萬三的車隊到了。
三十輛黑色勞斯萊斯銀刺,像是一把黑色的尖刀,霸道地切入了這片五光十色的名利場。
車門打開。
沈萬三依舊是那副暴發戶的打扮,花襯衫,大金鏈子,嘴里叼著雪茄,腋下夾著個鱷魚皮的手包,走起路來恨不得橫著走。
“呸,這船看著也不怎么樣嘛,還沒我那艘運煤的貨輪大。”
沈萬三吐了一口煙圈,聲音大得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周圍那些穿著燕尾服、舉止優雅的紳士們紛紛皺眉,眼里露出鄙夷的神色。
哪來的大陸土包子?
真是煞風景。
秦蕭跟在身后,一身黑色西裝,墨鏡遮住了眼中的寒芒。
他懷里抱著歲歲。
歲歲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的小禮服,頭上戴著一頂精致的小禮帽,手里依舊緊緊抱著那個破舊的小熊書包。
那雙大眼睛透過墨鏡,冷冷地掃視著這艘船。
這里不僅有錢的味道。
還有血的味道。
“沈老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梳著大背頭、油頭粉面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他手里端著一杯紅酒,眼神陰鷙,嘴角掛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霍家大少,霍天華。
那個在香江呼風喚雨,卻在昨天被沈萬三狠狠打了臉的男人。
“喲,這不是霍少爺嗎?”
沈萬三夸張地笑了笑,伸出戴滿戒指的手,想要去拍霍天華的肩膀。
霍天華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沈老板這身行頭,真是……別具一格啊。”
霍天華上下打量著沈萬三,語氣里的嘲諷絲毫不加掩飾。
“在香江,講究的是品味,是底蘊。有些東西,不是有幾個臭錢就能買到的。”
周圍的賓客發出一陣低笑。
沈萬三也不惱,只是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已鼓鼓囊囊的手包。
“是啊,我是沒啥文化,就是錢多,燒得慌。”
“不像霍少爺,有品味,連請柬都送得這么有‘火藥味’。”
這話一語雙關。
霍天華臉色微變,隨即冷笑一聲。
“沈老板真會開玩笑。今晚是慈善拍賣,所得款項全部捐給孤兒院。希望沈老板待會兒能慷慨解囊,別讓大家覺得,大陸來的首富,是個鐵公雞。”
這是激將法。
也是個坑。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歲歲突然動了。
她坐在秦蕭的手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霍天華。
她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小手,把墨鏡往下拉了一點,露出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大眼睛。
“叔叔。”
歲歲脆生生地喊道。
霍天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
“你印堂發黑哦。”
歲歲指著霍天華的額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而且眉間有煞氣,嘴角有霉運。”
“今晚,你要破大財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誰家的小孩?
敢在霍大少的地盤上,指著他的鼻子咒他破財?
霍天華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堂堂霍家大少,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哪來的野種!沒教養!”
霍天華大怒,抬手就要去抓歲歲。
“你再說一遍?”
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瞬間凍結了周圍的空氣。
秦蕭往前跨了一步。
墨鏡后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霍天華。
那種眼神,不是在看一個人。
而是在看一具尸體。
霍天華的手僵在半空。
他感覺自已像是被一頭嗜血的猛獸盯上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種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氣,根本不是他這種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能承受的。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差點撞翻身后的侍者。
“哼……我不跟小孩子計較。”
霍天華色厲內荏地整理了一下領帶,掩飾著自已的慌亂。
“各位,拍賣會馬上開始,請入座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顯得有些狼狽。
看著霍天華的背影,歲歲重新推好墨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慫包。”
……
拍賣大廳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每一個座位上都放著燙金的號碼牌。
沈萬三一行人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
這也是霍天華的安排。
要把這只“肥羊”架在火上烤。
拍賣開始了。
前幾件拍品都是些古董字畫、珠寶首飾。
沈萬三表現得興致缺缺,不是在那兒剔牙,就是拿著大哥大假裝談幾十億的生意,完全一副暴發戶嘴臉。
霍天華坐在二樓的包廂里,看著樓下的沈萬三,眼神陰毒。
“等著吧,死胖子。”
“待會兒讓你連底褲都輸光。”
終于。
主持人神神秘秘地走上臺,揮了揮手。
燈光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
兩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推著一個銀色的冷凍箱走了上來。
全場的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主持人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冷凍箱。
寒氣四溢。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支試管。
試管里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幽藍色,在燈光下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動。
“各位貴賓!”
主持人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發抖。
“這就是今晚的壓軸拍品!”
“來自西方頂尖實驗室的神秘藥劑——上帝之血!”
“據權威機構認證,這種藥劑能修復受損的細胞,治愈一切癌癥,甚至……能讓人返老還童,延長壽命!”
“這是生命的奇跡!是通往永生的鑰匙!”
臺下瞬間炸鍋了。
對于這些有錢人來說,什么最重要?
命!
只要能多活幾年,別說幾億,就是幾十億他們也舍得砸!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死死盯著那支藍色的試管。
除了歲歲。
在看到那支試管的一瞬間。
歲歲的小手猛地抓緊了秦蕭的衣領。
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和恐懼。
她認識那個東西。
怎么可能不認識?
那是當年在“天使計劃”實驗室里,那個代號“藍鯨”的失敗品。
所謂的“基因崩壞劑”。
注射之后,確實能短暫地讓細胞極速分裂,讓人感到精力充沛,仿佛重獲新生。
但那只是回光返照。
不出一個月,全身的基因鏈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
皮膚潰爛,內臟溶解,最后變成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血水。
她親眼看著隔壁籠子里的那個小哥哥,在注射了這種藥劑后,哀嚎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斷氣。
那是地獄的毒藥。
現在,卻被霍家包裝成了“上帝之血”,拿來斂財。
“真是……惡心啊。”
歲歲低聲喃喃道。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霍家,不僅走私人口,竟然還敢把這種生化毒藥流向社會。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生意?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慈善?
“閨女,咋了?”
沈萬三察覺到了歲歲的情緒不對,湊過來低聲問道。
“這玩意兒看著挺邪乎,咱們要不要拍?”
歲歲轉過頭,看著沈萬三。
那張精致的小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是惡魔即將揮動鐮刀時的微笑。
“五爹。”
歲歲湊到沈萬三耳邊,輕聲說道。
“舉牌。”
“不管多少錢,跟他搶。”
“我要讓霍家,把這輩子的錢,都吐出來買這瓶……毒藥。”
沈萬三愣了一下。
隨即,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雖然不知道閨女想干啥。
但只要是閨女想玩的。
那就陪她玩到底!
“得嘞!”
沈萬三搓了搓手,拿起那個燙金的號碼牌。
“老子這就教教這幫香江佬。”
“什么叫……鈔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