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子換鞋，老沈從身后抱住我。他的手臂很用力，我掙不過他。

我也不掙了，站住不動，任由他抱著。

老沈一直抱著我，也不說話。鼻子里的呼吸，在我耳朵邊縈繞。

呀，他今天刮胡子了，胡茬兒沒有扎到我。見他的前妻，他還捯飭自已一下，他咋想的？

心里有那么一刻，軟了下來。

老沈?qū)ξ液眠^，現(xiàn)在也不能說不好，要不然，他也不會買房子要跟我同住。

可是，他對我好，他也對前妻和女兒好，他對另外兩個女人的好，已經(jīng)嚴重地影響了他對我的感情，也影響了我對他的信任。

一個女人，對男人失去了信任，這段感情，基本可以說名存實亡。

我忽然想起許家的大姐。大姐當(dāng)機立斷，斬釘截鐵地跟大姐夫離婚，分割財產(chǎn)，然后，她把大連的一切都賣掉，只帶著銀行卡回到家鄉(xiāng)。

大姐有多大的魄力，能做出這一切。

我和老沈僅僅只是一年的感情，就有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覺。

我知道，不會再跟老沈回到從前，今天離開這個房間，就是把自已，生生地從老沈的懷里，從老沈的心里掙出去。

我也同樣地，把老沈從我的心里剜出去。

老沈不說話，默默地抱著我，緊緊地抱著我。

我知道，他喜歡我，可他的大部分感情，沒在我這里，是在他的女兒和前妻那里。

我和另外兩個女人是死對頭，這兩個女人，一心破壞老沈和我的感情，不希望我和老沈過得好。

可就是這樣兩個女人，老沈卻拿她們當(dāng)寶貝疙瘩！

我又想起小霞。當(dāng)初，小霞就欠欠地跟老沈借錢交社保。

我知道后，很反感小霞的舉動。曾經(jīng)讓老沈把小霞拉黑，老沈拒絕了我。

我讓他不要搭理小霞，老沈都能拒絕我。我讓他不要搭理他的前妻和女兒，那是不可能的。

老沈的沉默，就是對我的拒絕。

沉默了良久，我輕聲地說：“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擁有很多東西。人這一生，有得就有失。

“你掙到了金錢，可能失去了健康。你得到了女人，可能失去了安靜，總是有得有失。

“你要是要你的女兒和前妻，就放下我吧。”

說完這句話，我就知道老沈的選擇。

因為在三個女人的天平上，老沈是傾向于他的女兒和前妻。

老沈抱我抱得越緊，我越知道他的選擇。

他是想三個女人都要的。

老沈終于說了一句話：“你不走行嗎？”

我聽見自已不帶一絲感情地說：“可以呀，只要你從此不和前妻來往，你能做到嗎？”

我歪頭看著老沈。

老沈抱緊了我，來親我。

都這時候了，還跟我來這套？

我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一哄就好。我的年齡，現(xiàn)實大過虛幻。

我用力推開老沈，開門走出，把門重重地摔上。

樓道里很安靜，這棟新樓還沒怎么住人。

這個樓，注定和我無緣。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下樓梯。

下樓之后，我忍著，沒有回頭，也沒有往樓上看。走就走了，別拖泥帶水。

我沒有立即回許家上班。在街上徘徊，我想讓自已安靜下來。

我信步走到廣場。廣場里白天的人不多，都是老人和孩子。

孩子們在一塊冰場上玩滑車，老人們則在廣場里打拳，練劍，舞扇子，玩什么的都有。

曾經(jīng)，我也喜歡這些，但現(xiàn)在，我對這些都失去了興趣。

人的愛好，也會隨著斗轉(zhuǎn)星移而改變的。但是，老沈，年輕時代他被前妻背叛過，他怎么能做到不記仇，還跟前妻來往？

我真是猜不透老沈。

時間不早了，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太陽漸漸地被西側(cè)的高層擋住余輝。

夜晚徐徐地拉開帷幕。

我回到許家，做飯，炒菜，盡量不讓老夫人和許夫人看出我的感情波動。

吃飯的時候，許家只有許夫人、老夫人、秋英和我。還有小妞妞。

從許夫人的口中，得知許先生已經(jīng)開車到了大連，看到了大姐夫。 許先生明天一早，開車帶著大姐夫回到白城。

吃完飯，老夫人又給許先生打視頻電話。許先生在大姐夫的病房里。

大姐夫似乎好了一點，給老夫人說了幾句話。

大姐的兒子世偉也到了大連，在大姐夫的病房里。世偉也跟姥姥說了一會兒話。

這天晚上，許夫人沒讓我收拾廚房，她讓我去收拾老宅，廚房她來收拾。

我穿上大衣，離開許家。

路上，我給蘇平打電話，問她從家里出來沒有。

蘇平說：“正要出去，姐，你到許家的老宅了？”

我說：“快了。你們也來吧，帶上工具，我只帶了幾塊抹布。”

蘇平說：“知道了，一會兒見。”

這個晚上，我還是有些心神不寧，心不在焉。總是想去翻看手機。

其實，手機沒什么響動，沒有人給我打電話，沒有人給我發(fā)短信，我糾結(jié)什么？

又走了一會兒，快到許家的老宅，包里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我心里似乎期待著什么，急忙摸出手機。

卻是蘇平來的電話。她已經(jīng)騎著電瓶車，到了許家老屋。

我放下電話，不禁苦笑，我呀，放下就放下，再猶猶豫豫的，將來難過的還是我！

蘇平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短款的，到膝蓋上面，她站在電瓶車旁邊，電瓶車的前面，蒙上了一層遮擋風(fēng)雨的厚簾子。

電瓶車的上面，還扣個透明的棚子！

蘇平騎上這樣裝備過的電瓶車，就不會凍膝蓋，也不會凍其他地方。

德子站在一旁，手里提著擦玻璃的工具。看到我，德子憨厚的一笑。

我指著電瓶車上的裝備：“小平，誰給你整的？”

蘇平?jīng)_德子一笑：“他唄，還能有誰？”

看著蘇平臉上甜蜜的笑容，心里小小地羨慕了蘇平一回。

德子沒有一份固定的工作，德子的工資也不固定，德子還沒有獨立的住房，是跟他爸爸住在一起，據(jù)說，房本上還是他爸爸的名字。

德子還小心眼，不允許蘇平做住家保姆——

可德子喜歡蘇平，不是四分之一喜歡，是十分之十地喜歡蘇平。

我心里掠過一波憂傷。

還是對老沈有了期待，才有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