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之所以難找,是因為它藏在地下。
而貓之所以能找到老鼠,是因為貓知道老鼠要干什么。
只需要守在糧囤邊上,老鼠自已就會現身。
相比組建勇衛營統兵,曹化淳更喜歡現在的角色。
皇爺要擴大天下武人榜,這在其他人看來是為了將武力值爆表的家伙們組建成軍。
但老曹卻知道,這也是皇爺為擴大自已秘密部隊給出的布置。
有錢,有靠山。
秘密部隊沒番號但卻遠勝過當年的西廠。
沒人知道皇爺給秘密部隊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暗查大明幼童和失蹤人口的統計。
起初,連曹化淳都不知道皇爺是何用意。
直到數月前,一道來自常德府的密報讓老曹猜出了個大概。
大明的幺蛾子是整個華夏漢王朝里最多的。
有丐幫,規模比宋朝更大且組織更為嚴密。
每一個縣城都有丐頭,而且是世襲。
你沒聽錯,大明的乞丐頭子是世襲的,正八經的鐵飯碗。
在江浙還有丐戶,和軍戶民戶匠戶一樣終身世襲制。
生在丐戶一輩子要飯,不得讀書不得科舉甚至都不能和良家女兒婚配。
但BUG也來了。
大明沒有小說里那種統一的丐幫,沒有打狗棍更沒有打狗棍法。
每個地方的丐頭,都是地方官員任命的。
這項制度的出現是為了彌補監管上的乏力,所以大部分縣一級的基礎統計都來于丐頭。
這就是基層公務員。
管理大批乞丐分區劃片不得鬧事,稅收農忙的時候你還能看見大批乞丐被縣衙雇傭的一幕。
什么扯淡的事在大明都能找得到。
甚至縣太爺查案,都要倚仗丐頭的情報能力。
以民治民,此法來自太祖。
無論什么盛世都有乞丐,因為這本身就是一份傳承久遠的職業。
整個湖南有多少乞丐呢?
一萬八千多人,這還是崇禎登基之后取消軍籍也取消丐籍,有大批體質好的乞丐選擇當兵后的數字。
問題就在這。
按理說有人當兵有人去參加筑路隊,更有人被甄選銀貸購買了田畝,崇禎登基后湖南也沒有出現大的災荒。
這乞丐的人數應該會越來越少才對。
但僅數月,湖南的乞丐數量不減反增,一下子多出兩千多人。
這個數字看著多,但分散到整個湖南不顯山不露水。
若非秘密部隊一直在暗查都發現不了這等細微變化。
而曹化淳也敏銳的感覺到了問題的關鍵。
他讓人去查了兩件事。
一,這些多出來的人是如何淪為乞丐的?
二,六歲以下的小乞丐人數幾何?
拿到結果后老曹去了東暖閣。
這些人之所以淪為乞丐,乃是丐頭舉薦的結果。
而湖南境內,六歲以下小乞丐鳳毛麟角。
隨后一個名字也是出現在了崇禎的御案之上。
避劍山莊。
老曹現在都記得皇爺看到這個結果時的臉色,陰寒無比的看著自已。
曹化淳,我們已經無能到連大明的孩童都保護不了了嗎?
朕會修改懲治拐賣倒賣孩童的律法。
而你,要給朕殺到天下人沒人再敢動這個心思的地步!
你殺多少朕埋多少,直到殺光為止。
殺不光,那就接著殺。
曹化淳看了看眼前占地頗大裝飾豪華的避劍山莊,微微一哼的抬步而上。
避劍山莊,在湖南民間的口碑極佳。
莊主顧善長更有大善人之稱。
民間隱富卻極為低調,經營茶葉竹子酒水等生意,在京城都有避劍山莊的分號。
“不知公公大駕光臨,實在該死,還望公公海涵呢。”
顧善長今年五十余歲,下頜留有長須。
看著對自已恭敬行禮的顧善長,曹化淳呵呵一笑走進正堂在主位上坐下。
“顧莊主當真好眼光,山清水秀桃花香,可稱人間仙境啊。”
顧善長連忙躬身。
“公公謬贊,附庸風雅而已。”
“這莊子之所以修在桃花源,也是祖上選址,非吾之功啊。”
曹化淳點頭。
“顧家五代落戶桃園,攢下如此家業實屬不易。”
話音落下,曹化淳看向顧善長:“但本座有一事不明,還望莊主為在下解惑。”
“受大明護佑如此家業,為何甘當建奴走狗?”
這話一出,正堂里針落可聞。
“皇爺取消牙市官憑,禁止大明人口買賣不允再有人口牙市,就連丫鬟小廝也是契約制,需到官府簽訂契約最多五年。”
“可湖南的人口黑市卻極為紅火,但市面上又不見誰家買了新丫鬟和小廝,本座很好奇人都去了哪?”
說完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塵。
“同時本座也在想,你們會用什么方式,才能讓那些大明的孩童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為建奴做事的。”
他搖頭。
“來之前我還在想,但見到你之后我懂了。”
“因為那人口黑市本就是你們開辦的。”
曹化淳皺了皺眉。
“先聯合丐頭讓人活不下去淪為乞丐,再引誘爹娘將幼童賣去牙市,讓那些孩童見到了牙市里的黑暗和隨時都會死掉的恐怖后。”
“你們再以悲天憫人的姿態出現,將他們從黑市里買下來。”
曹化淳嘿嘿一笑。
“如此,便能讓那些孩童將你們認作救命恩人。”
“更用你們制造出來的黑暗和血腥,讓這些孩子恨透了大明。”
曹化淳說到這,臉上出現一絲凄苦之色的看向顧善長。
“皇爺不止一次的問過我等,大明,為何會有那么多窩里橫的東西?”
“欺負那些貧苦可憐人,這些雜碎為何會這般的樂此不疲?”
他緩緩搖頭。
“我給不了皇爺答案。”
“那你現在,能告訴我答案嗎?”
曹化淳是來殺人的,但也是來要答案的。
他也想知道,出賣家國,欺負那些什么都沒有的窮苦人。
你們為何如此的心安理得?
那帶血的錢,花起來會怕嗎?
半夜驚醒,會看到那些被你們害死之人眼里流下的血淚嗎?
“你,身為漢人,家境殷實卻暗投建奴為的又是什么?”
看著臉色慘白的顧善長,曹化淳從椅子上起身。
“你不用急著給我答案,因為你只是個小嘍啰。”
說完,邁步向大堂之外而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步轉身:“其實你已經給了答案。”
“因為能拉攏你又讓你死心塌地的人,在這湖南地界太少太少。”
“少的,不用想都能知道是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