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曾和我說,他聽見了老夫人與管家的談話……他們提到了鳳凰鎮(zhèn),提到了穆姑娘,還提到了很多很多可怕的事情,我和他說,我們快走吧,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不是我們小人物可以參與的,可是兄長說不行,他需要拿到那筆錢,才能帶我過好日子。”
阿園哽咽,“可是第二天,他就死了,他們都說穆姑娘是妖,是她害死了我的兄長,可我知道不是,她救過我,就算是妖,也是好妖,她是不會殺我兄長的……”
穆云舒握著手里血紅色的珠子,這里承載了成百上千的人命,她微微垂眸,不言不語。
那時(shí),宋珍珠發(fā)覺穆云舒與記憶里的人一模一樣,她惶恐不安,只能找來老管家商量,卻被一個(gè)送茶的小廝聽到了談話。
宋珍珠并不記得那個(gè)小廝是什么模樣,也忘記了她叫什么,只是喝著茶,對管家說道:“處理好這件事情?!?/p>
老管家應(yīng)下。
至于老管家是怎么處理的,宋珍珠也從未多問。
一個(gè)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她并不放在眼里。
時(shí)至今日,宋珍珠才驚覺過來,府里那個(gè)被凍死的男人,就是阿園的兄長。
“我兄長在家中排行第五,就叫小五,前面的哥哥姐姐和爹娘都被餓死了,只有他帶著我艱難的活到現(xiàn)在,他不舍得吃好的,也不舍得穿好的,總說要攢錢,攢很多很多的錢……這樣就可以給我當(dāng)嫁妝,讓我嫁個(gè)好人家。”
“他沒有做錯(cuò)任何事,為什么就要被丟進(jìn)冰庫里凍死呢?”
“他死了后,尸骨還要被人挖出來,成為有心之人嫁禍他人的工具?!?/p>
“我好恨,喬盈,我真的好恨啊,我想殺人,我想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我想讓他們也看看,他們的命并沒有比我們尊貴多少,只要是刀子捅進(jìn)去,他們也會死!”
阿園蒼白的面容上浮現(xiàn)出紅色的裂紋,一雙眼睛血絲遍布,周身氣息陰暗渾濁,清秀的臉上神情漸漸有了扭曲。
喬盈求助的看向沈青魚,“她怎么了?”
沈青魚頗感興趣的道:“要化作厲鬼了?!?/p>
通常而言,厲鬼比普通的鬼魂更加難對付,當(dāng)然也就更有廝殺的價(jià)值。
沈青魚撫摸著烏木盲杖,殺生的手又在蠢蠢欲動,然而他觸摸到了手上綁著的蝴蝶結(jié),莫名其妙的是,那股想要廝殺的沖動,竟然平息了不少。
白雪蹲下,伸手捂住了阿園的一雙眼,“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安心的睡吧,去尋找你的兄長,他一定還在等你。”
阿園身上猩紅的戾氣悉數(shù)被白雪所吸收,不多時(shí),喬盈感覺到了懷里的人越來越輕。
阿園唇角輕動,“兄長……我好想回家?!?/p>
她的身軀慢慢消散,最后化作水霧一般,摸不著,看不見,一切都消失了。
喬盈坐在地上許久,收回了空蕩蕩的手。
沈青魚站在她的身側(cè),笑問:“你在難過?”
喬盈點(diǎn)了點(diǎn)頭,沉默不語。
沈青魚無奈的嘆息,“你無用的情感,實(shí)在是太多了。”
宋珍珠能接受自已死在趙繁花手上,卻無法接受自已死在一個(gè)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奴婢手里,她朝著趙繁花伸出手,眼里終于有了恐懼,有了畏懼,更有了不甘。
——救我,我還不想死!
“珍珠……珍珠……不,云舒,云舒,你不能死,你還不能死!”
趙繁花竟也是瘋了一般,分明抱的是宋珍珠的身體,卻喚起了穆云舒的名字。
宋珍珠臉色煞白,傷口血流更急。
“對不起,云舒,我回來晚了,你別丟下我,你別死,你不能死!”
趙繁花仿若驚恐無措的稚子,拼命地捂著宋珍珠脖子上的傷口,那鮮紅色的血液,也浸透了他的衣裳,讓他越發(fā)狼狽不堪。
不,她不是穆云舒!
宋珍珠的靈魂都在叫囂著,偏偏卻說不出一個(gè)字。
她是宋珍珠,是他的妻子!
她不是另一個(gè)女人!
“云舒……云舒……對不起,對不起……”
趙繁花抱著血肉模糊的身體,外界的一切,都好似已經(jīng)與他無關(guān),他沒了劍心,青霜劍也不再停留在他的身側(cè)。
明彩華看著飛過來的青霜劍,心下緊張,待察覺青霜劍只是靜靜地停留在薛鶴汀身邊,這才松了口氣。
白雪道:“你們該離開了?!?/p>
一攤紅色血跡出現(xiàn)在喬盈腳下,那種五感被封,顛倒之感再次來襲,再次睜開眼,見到的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回過神,四處張望,“沈青魚!”
喬盈身后傳來少年好聽的聲音,“我沒有走丟,你急什么?”
她回過頭。
月色之下,青衣少年笑吟吟的模樣,溫柔和煦,更是昳麗了三分。
他朝著她伸出手。
喬盈握住,被他拉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咳咳!”旁邊傳來明彩華的咳嗽聲,“我還以為那個(gè)劍靈要把我們都?xì)⒘?!?/p>
薛鶴汀被他放在了地上,他捶捶自已的手臂,長長的舒了口氣。
明彩華抬起頭,見到了喬盈和沈青魚,問了句:“她怎么把我們都放出來了?”
喬盈看著平靜的水面,“我猜,她堅(jiān)持不了多久了。”
白雪能夠化作人形,再把當(dāng)初破碎的洞穴一點(diǎn)點(diǎn)的恢復(fù)如初,這需要龐大的力量,然而她失去了劍主,得不到蘊(yùn)養(yǎng),能堅(jiān)持這么久,已經(jīng)是極限。
明彩華突然大叫,“薛鶴汀的好兄弟還在里面呢!”
地穴里,藍(lán)色紋路漸漸的變得黯淡無光,碎石與塵土一起掉落,預(yù)示著最后一次的崩塌即將來臨。
趙繁花抱著那具已經(jīng)不會再動,卻還是睜著不甘的眼睛的尸體,不停的重復(fù)著一句話:
“云舒,對不起……對不起……”
一塊巨石落下之時(shí),失去了靈魂的軀體忽而有了動作,把年輕的女人護(hù)在了懷中,他的背上受到重?fù)?,吐出了鮮血,卻也沒有松手。
白雪詫異抬眸。
趙知意面無表情,還是一具傀儡,卻在沒有她發(fā)號施令的情況下,依舊靠著身體的本能沖過來,把她護(hù)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