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黑瘴如墨潮翻涌,帶著刺鼻的腐朽與死亡氣息,瞬間淹沒了烏鴉坡這片區(qū)域。視線被壓縮到極限,灰黑色的濃霧粘稠得仿佛能抓住人的喉嚨。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低沉嗚咽,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近。
“背靠背!結(jié)陣防御!”沐云厲喝一聲,聲音穿透瘴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無需多言,七人瞬間靠攏。石昆、黑巖、李牧三名近戰(zhàn)修士呈三角站位,將蘇青鸞、瘸子陳以及受傷初愈的李晴和修為較弱的張順護(hù)在中間。蘇青鸞指尖靈力流轉(zhuǎn),一個簡易的“小清靈陣”陣盤被她迅速激發(fā),籠罩住七人周身三丈范圍,淡青色的光暈勉強(qiáng)驅(qū)散了些許黑霧,但也肉眼可見地被瘴氣侵蝕、消磨。
“這黑瘴能侵蝕靈力和肉身!防御陣法撐不了多久!”蘇青鸞臉色凝重,青鸞佩懸浮頭頂,散發(fā)出更強(qiáng)烈的清輝,與陣法共鳴,增強(qiáng)凈化之力。
話音剛落,第一批活尸已撲到近前!
它們行動看似僵硬,速度卻奇快,干枯或腐爛的手爪帶著腥風(fēng),直抓眾人要害!眼中幽綠色的鬼火跳動著純粹的惡意。
“滾開!”黑巖咆哮,手中重鎬(偽裝的石錘)橫掃而出,帶著沉悶的破風(fēng)聲!他金丹中期的強(qiáng)悍肉身力量爆發(fā),即便重傷未愈,這一擊也勢大力沉!
砰!咔嚓!
首當(dāng)其沖的兩具活尸被攔腰砸中,骨骼斷裂聲清晰可聞,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在后面的亂石上,黑血四濺。但令人心悸的是,那兩具活尸竟似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搖晃了幾下,又掙扎著爬起來,斷裂的骨骼在黑氣纏繞下發(fā)出“咯咯”的怪響,竟有重新接續(xù)的跡象!只是動作更加扭曲。
“小心!它們要害在頭部鬼火!尋常攻擊效果不大!”瘸子陳急聲提醒,同時木杖點地,幾道土黃色的地刺從活尸腳下突兀刺出,將幾具活尸貫穿、暫時釘在地上。
石昆單手持劍,劍光厚重沉穩(wěn),每一劍都精準(zhǔn)地斬向活尸脖頸或刺向頭顱鬼火。他的劍法得了厚土宗真?zhèn)鳎m因傷勢無法全力施展,但對付這些相當(dāng)于煉氣、筑基期的活尸依然犀利。劍光過處,數(shù)顆燃燒著鬼火的頭顱飛起,活尸這才徹底倒地,化為冒著黑煙的枯骨。
李牧也拼死揮劍,但他本就受傷,劍法又不如石昆精妙,面對數(shù)具活尸圍攻,險象環(huán)生,很快手臂又被抓出幾道深可見骨的黑痕,傷口處傳來麻癢刺痛,顯然帶有尸毒。
“李大哥!”張順目眥欲裂,不顧自身安危,舉著破損的盾牌頂上前,硬生生用盾牌邊緣砸碎了一具活尸的下頜,卻被另一具活尸從側(cè)面撲倒,腥臭的口齒直咬向他的咽喉!
千鈞一發(fā)!
一道灰蒙蒙、毫不起眼的劍氣,如同鬼魅般掠過。
撲在張順身上的活尸動作猛然僵住,眉心處出現(xiàn)一個微不可察的小孔。下一刻,它整個頭顱如同風(fēng)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潰散成灰黑色的粉末,連同眼中的鬼火一同湮滅。尸體軟倒下去。
張順?biāo)览锾由@魂未定地看向劍氣來處。
只見沐云依舊站在原地,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古樸無華的長劍(“無鋒”劍已解除部分偽裝)。他并未加入近戰(zhàn),而是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黑瘴,以及黑瘴深處那幾道若隱若現(xiàn)的陰冷氣息。
他的攻擊并不頻繁,但每一次出手,都是看似隨意的一指或一劍,必有一具活尸的頭顱無聲湮滅。混沌劍氣蘊(yùn)含的“歸元”特性,對這些由陰煞死氣驅(qū)動的活尸有著極強(qiáng)的克制作用,能直接瓦解其核心的鬼火和維持行動的陰氣。
但活尸的數(shù)量太多了,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從黑霧中涌出。更麻煩的是,那“蝕骨黑瘴”對靈力的侵蝕越來越強(qiáng)。蘇青鸞的“小清靈陣”光幕已經(jīng)黯淡無光,搖搖欲墜。眾人的護(hù)體靈光也在被不斷削弱,皮膚傳來灼燒般的刺痛感,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吸入的瘴氣正不斷侵蝕著經(jīng)脈和丹田。
“不能這樣耗下去!必須找到源頭,或者突圍!”沐云沉聲道,他注意到,那些活尸和黑瘴涌出的方向,似乎都偏向烏鴉坡的西北角,那里正是瘸子陳之前提到的、通往黑水澤更深處的一個岔路入口。
“突圍?往哪邊突?”黑巖一鎬砸碎一具活尸的腦袋,喘著粗氣問道。他身上又添了幾道抓痕,雖然不深,但尸毒入侵,讓他感覺手臂有些麻木。
“往黑瘴涌來的方向!”沐云眼中寒光一閃,“施法者必然在那邊操控!與其被動防御,不如主動殺過去,斬了操控黑瘴和活尸的人!李道友,張順兄弟,你們護(hù)住李姑娘和陳老,跟緊我們!”
話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動!
不再局限于原地防御,而是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徑直沖向黑瘴最為濃烈、活尸涌出的西北角!
“混沌·無影步!”
他的身形在黑瘴中變得模糊不定,步伐看似凌亂,卻暗含玄機(jī),每每在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活尸的撲擊和抓撓。手中“無鋒”劍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劃出一道道灰蒙蒙的劍弧,劍弧所過之處,黑瘴被強(qiáng)行排開,形成一條暫時清晰的通道,通道邊緣的活尸觸之即潰!
“跟上!”蘇青鸞清叱一聲,青鸞佩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凝練的青色光帶,環(huán)繞在眾人周圍,竭力凈化逼近的黑瘴和尸毒。她緊隨沐云之后,軟劍如靈蛇出洞,點殺著從側(cè)面撲來的漏網(wǎng)之魚。
石昆和黑巖怒吼一聲,一左一右護(hù)住兩翼,如同兩尊門神,將試圖合圍的活尸狠狠擊退。李牧和張順則攙扶著瘸子陳和李晴,咬牙緊跟。
一行人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在黑色潮水中艱難而堅決地前進(jìn)。
越往前,黑瘴越濃,活尸的實力似乎也越強(qiáng),開始出現(xiàn)一些動作更加靈活、皮膚呈暗銅色、眼中鬼火熾烈的“銅尸”,其實力已堪比筑基中期!它們的爪牙更加鋒利,甚至能短暫抵擋石昆和黑巖的攻擊。
壓力陡增!
“沐兄弟!前面有東西!”沖在最前面的沐云,混沌之力灌注雙眼,勉強(qiáng)穿透重重黑瘴,看到了前方數(shù)十丈外,烏鴉坡西北角的一處凹陷地帶。
那里,赫然立著三根漆黑如墨、刻滿扭曲符文的骨幡!骨幡呈三角分布,幡面無風(fēng)自動,噴吐出源源不斷的蝕骨黑瘴。骨幡中央,盤坐著三名身穿幽藍(lán)色斗篷、面容籠罩在陰影下的修士。他們雙手結(jié)著詭異的印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陰氣森森,修為赫然都在筑基后期以上!其中一人,氣息更是晦澀深沉,隱隱觸及金丹門檻!
三人周圍,還站著七八名氣息陰冷的黑袍修士,修為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不等,正警惕地守衛(wèi)著。
而在骨幡后方,那片凹陷地帶的巖壁上,有一個被人工開鑿出的、黑黢黢的洞口,濃烈的陰煞之氣正從中不斷溢出,與骨幡釋放的黑瘴融為一體。洞口邊緣,隱約可見一些新翻動的泥土和散落的碎石,顯然剛被挖掘或打開不久。
“果然是幽冥殿的雜碎!他們在開啟或加固某個陰煞節(jié)點!”沐云瞬間明悟。這烏鴉坡的異常,根本就是幽冥殿在此布設(shè)陣法、接引地下陰煞,人為制造出的陷阱和屏障!那些失蹤的散修,恐怕不少都成了煉制活尸的材料!
“找到正主了!準(zhǔn)備強(qiáng)攻!”沐云低喝,速度再增三分!
然而,那三名主持骨幡的幽冥殿修士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逼近。
居中那名氣息最強(qiáng)的修士,籠罩在陰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嘶啞的聲音透過黑瘴傳來:“竟然主動送上門來……省得我們費力搜尋了。啟動‘百鬼噬靈陣’,第二變!”
他雙手印訣一變!
另外兩名修士也同時變幻手印!
三面骨幡猛地劇烈搖晃起來,幡面上那些扭曲符文仿佛活了過來,發(fā)出凄厲的尖嘯!噴吐出的黑瘴顏色驟然加深,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黑色液體,其中更是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張痛苦扭曲、猙獰咆哮的鬼臉!這些鬼臉發(fā)出無形的音波攻擊,直沖神魂!
同時,地面開始震動!一具具遠(yuǎn)比之前強(qiáng)悍的、身披殘破鐵甲、手持銹蝕刀兵的“鐵甲尸”從黑霧中爬出,眼中鬼火熊熊,結(jié)成簡單的戰(zhàn)陣,朝著沐云等人碾壓過來!這些鐵甲尸的實力,普遍達(dá)到了筑基中期,少數(shù)甚至接近筑基后期!而且彼此間似乎有簡單的配合!
更可怕的是,那粘稠如墨汁的黑瘴,此刻仿佛擁有了腐蝕靈識的能力,眾人的靈識探出,如同被萬千細(xì)針攢刺,劇痛難忍,根本無法有效探查周圍環(huán)境!
“小心音波和瘴氣!固守心神!”瘸子陳急聲大喝,同時摸出幾枚清心符箓分給眾人。
但音波無形,穿透了物理防御,直抵識海。李晴修為最弱,當(dāng)即悶哼一聲,七竅滲出鮮血,險些昏厥。張順和李牧也是臉色煞白,頭痛欲裂,動作變得遲緩。就連石昆、黑巖這等心志堅毅之輩,也感到神魂震蕩,氣血翻騰。
蘇青鸞的青鸞佩清光大盛,竭力凈化音波中的惡念,但她一人之力,難以完全護(hù)住所有人。
沐云首當(dāng)其沖,受到的音波沖擊最強(qiáng)。但他識海之中,混沌道種微微旋轉(zhuǎn),散發(fā)出一股混沌初開、包容一切的原始道韻,竟將大部分音波沖擊無聲無息地化解、吸收。他只是眉頭微蹙,眼神更加冰冷。
“雕蟲小技!”他冷哼一聲,體內(nèi)混沌之力奔騰,“無鋒”劍發(fā)出一聲清越劍鳴!
“混沌·裂空!”
劍鋒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并非斬向那些鐵甲尸,而是斬向空中那粘稠的黑瘴和無數(shù)鬼臉!
嗤啦——!
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巨響!
灰色的混沌劍氣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扭曲、塌陷了一瞬!那粘稠的黑瘴被強(qiáng)行撕開一道長達(dá)十?dāng)?shù)丈、寬約丈許的“空白”通道!通道內(nèi)的鬼臉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連那無形音波,在這一劍之下都被短暫斬斷!
通道盡頭,赫然露出了那三面骨幡和三名主持陣法的幽冥殿修士驚愕的面容!
“就是現(xiàn)在!青鸞!”沐云厲喝。
早已蓄勢待發(fā)的蘇青鸞,眼中寒光暴漲!她雙手結(jié)印,青鸞佩嗡鳴著沖天而起,懸浮在眾人頭頂,不再僅僅防御,而是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攻擊性清光!
“青鸞真炎·凈世!”
一道凝練到極致、呈現(xiàn)淡金色的火焰光柱,自青鸞佩中激射而出,順著沐云斬開的通道,直撲那三面骨幡!這火焰并非尋常火焰,而是融合了龍脈戊土之力后,青鸞本源之力激發(fā)出的、帶著一絲神圣凈化氣息的“真炎”!對陰邪之物的克制,達(dá)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金色火焰光柱速度極快,幾乎是沐云斬開通道的瞬間便已抵達(dá)!
“不好!快躲!”那名氣息最強(qiáng)的幽冥殿修士臉色大變,想要抽身閃避,但他身負(fù)維持陣法的重任,倉促間哪里來得及?
轟——!!!
金色火焰光柱狠狠轟擊在三面骨幡形成的三角區(qū)域中央!
刺目的金光與漆黑的陰煞之氣瘋狂對沖、湮滅!爆炸的沖擊波將周圍守衛(wèi)的黑袍修士掀飛出去,慘叫連連。
那三面骨幡劇烈顫抖,幡面出現(xiàn)大片焦黑和裂痕,噴吐的黑瘴驟然一滯,濃度明顯下降。三名主持陣法的修士同時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顯然受了陣法反噬。
“機(jī)會!”石昆和黑巖精神大振,不顧神魂刺痛,怒吼著沖向因為陣法受創(chuàng)而出現(xiàn)混亂的鐵甲尸群。李牧和張順也強(qiáng)忍不適,緊隨其后。
然而,那名氣息最強(qiáng)的幽冥殿修士眼中卻閃過一抹狠厲和詭計得逞的光芒。
“沒想到……還真有兩下子。不過,你們以為這就結(jié)束了嗎?”他嘶啞地笑著,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身前受損的骨幡上!
“以我精血,喚汝真名——九幽門開,冥將臨世!”
另外兩名修士也同時噴出精血,配合著打出更加繁復(fù)詭異的印訣!
三面受損的骨幡驟然爆發(fā)出比之前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漆黑光芒!光芒匯聚,在骨幡中央的半空中,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zhuǎn)的、邊緣燃燒著幽藍(lán)色火焰的黑暗漩渦!
漩渦之中,傳來一聲低沉、暴戾、充滿無盡毀滅欲望的咆哮!那咆哮聲帶著實質(zhì)般的威壓,讓所有人的心臟都為之一縮!
緊接著,一只覆蓋著暗青色鱗片、指甲漆黑如鉤、足有桌面大小的猙獰巨爪,猛地從黑暗漩渦中探了出來!然后是第二只!兩只巨爪扒住漩渦邊緣,狠狠一撕!
嗤啦!
漩渦被強(qiáng)行撐大!
一個高達(dá)三丈、頭生彎曲犄角、眼如血紅燈籠、口鼻噴吐著硫磺與腐臭氣息的恐怖身影,緩緩從漩渦中爬了出來!
它周身覆蓋著厚重的暗青色骨甲,關(guān)節(jié)處生出骨刺,背后拖著一條布滿倒刺的粗大尾巴。手中握著一柄由不知名骨骼打磨而成的、燃燒著幽藍(lán)鬼火的巨大戰(zhàn)斧。其散發(fā)出的威壓,赫然達(dá)到了金丹初期!而且絕非尋常金丹初期可比,那濃郁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陰煞死氣,讓空氣都幾乎凍結(jié)!
“冥……冥將?!”瘸子陳失聲驚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之色,“他們竟然能召喚九幽冥將投影?!雖然只是最低等的‘骸骨冥將’投影,實力不足本體萬一,但也絕非我等能敵!”
那骸骨冥將投影低吼一聲,血紅的眼睛掃過戰(zhàn)場,最終定格在氣息最強(qiáng)的沐云身上。它似乎感受到了沐云體內(nèi)混沌之力對它本源的隱隱威脅和吸引,發(fā)出興奮的咆哮,手中骨斧一揮,卷起腥風(fēng),邁開沉重的步伐,轟隆隆地朝著沐云沖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為之震顫!
而隨著冥將出現(xiàn),那三面骨幡徹底停止了噴吐黑瘴,三名主持陣法的幽冥殿修士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顯然召喚冥將投影消耗極大,但他們臉上卻帶著殘忍的笑意,退到一旁,由其他黑袍修士保護(hù)起來,顯然打算坐看冥將屠殺。
前有金丹冥將,后有鐵甲尸群,側(cè)翼還有虎視眈眈的幽冥殿修士。
真正的絕境,降臨!
沐云看著那轟然沖來的龐然大物,感受著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體內(nèi)混沌道種卻瘋狂旋轉(zhuǎn)起來,散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戰(zhàn)意。
他緩緩抬起“無鋒”劍,劍尖指向冥將,聲音平靜得可怕:
“金丹?投影?”
“殺了便是。”
話音落下,他周身灰色氣流狂涌,混沌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fā)!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竟主動迎向了那恐怖的骸骨冥將!
“沐云!”蘇青鸞驚呼,想要跟上,卻被數(shù)具鐵甲尸死死纏住。
石昆、黑巖等人也陷入苦戰(zhàn),無法脫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灰影與青黑巨影,在黑瘴尚未散盡的烏鴉坡上,轟然對撞!
骸骨冥將的沖鋒,如同一座移動的、燃燒著幽藍(lán)鬼火的青黑色山丘,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它手中巨大的骨斧撕裂空氣,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尖嘯,斧刃未至,那股凝如實質(zhì)的陰煞死氣和純粹的力量壓迫感,已讓沐云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冰冷。
黑瘴被其蠻橫地撞開,地面留下深深的、燃燒著鬼火的腳印。
后方,蘇青鸞的驚呼、石昆等人的怒吼、鐵甲尸的嘶嚎、幽冥殿修士的冷笑……一切聲音似乎都在這一刻遠(yuǎn)去。
沐云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那柄不斷放大的骨斧,和斧刃后那雙燃燒著毀滅欲望的血紅巨眼。
生死一線!
然而,沐云的心,卻在這一刻沉靜如水,甚至比激戰(zhàn)之初更加沉靜。
混沌道種在丹田內(nèi)急速旋轉(zhuǎn),散發(fā)出蒼茫古樸的氣息。他的意識與道種共鳴,仿佛脫離了肉身的局限,以一種更高維的視角,“俯瞰”著這場力量懸殊的對決。
冥將的力量,源自九幽,本質(zhì)是極致的“陰”、“死”、“煞”。磅礴,暴虐,充滿了毀滅性。
而他的混沌之力……是“源”,是“始”,是包容萬物、衍化萬物的“一”。
“《混沌衍天訣》有云:陰陽相生,清濁自分。極陰之處,或藏一點真陽;至濁之中,亦存一線清明。”
“九幽死氣,陰煞至極。然物極必反……其核心,或許并非純粹的‘死’,而是某種扭曲的、沉寂的‘生’?抑或是……被污染、被禁錮的‘本源’?”
這些念頭在沐云意識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他沒有時間深思,骨斧已臨頭頂!
避無可避!
“那就……看看是你的九幽死氣硬,還是我的混沌之道,更接近‘本源’!”
沐云眼中灰色光芒大盛,不退反進(jìn),腳下“混沌無影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在間不容發(fā)之際,如同鬼魅般側(cè)移半步,并非完全躲開,而是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骨斧最鋒芒的斧刃正中,以左肩斜上方硬接這一記重劈!
同時,他右手中的“無鋒”劍,不再施展任何具體劍招,只是將體內(nèi)奔騰的混沌之力,毫無保留地、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注入劍身,朝著冥將那粗壯的、覆蓋骨甲的脖頸,全力刺出!
以傷換命?不,是以肉身試探冥將力量的虛實,以混沌之劍,直指其可能存在的“本源”破綻!
這一切發(fā)生在百分之一息內(nèi)。
轟——!!!
骨斧劈下!首先是沐云倉促間布下的數(shù)層混沌靈力護(hù)罩如同紙糊般碎裂!緊接著,斧刃狠狠斬在沐云左肩!
預(yù)料中的骨肉分離、鮮血狂噴并未出現(xiàn)。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到極點的、仿佛金鐵交擊又摻雜著血肉撕裂的怪異聲響!
沐云的左肩處,灰蒙蒙的混沌氣流瘋狂涌動,與骨斧上燃燒的幽藍(lán)鬼火和凝練的陰煞死氣激烈對沖、湮滅!他修煉《混沌衍天訣》后,肉身經(jīng)過混沌之力初步淬煉,本就比同階修士堅韌數(shù)倍,此刻在生死關(guān)頭,混沌道體本能地將更多混沌之力匯聚于受擊點,強(qiáng)行抵御、分解著斧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