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那樣的字眼，刺激到了阮宜春的神經。
阮宜春抖得更厲害了。
池薇冷著臉道：“你們二位敘舊也好，有別的想法也好，請出去私底下談，別在這里影響別人。”
江潮聲的余光瞥了阮宜春一眼，眼睛里浸染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沒多說什么，扯了陳寶茹就出了門，將空間完全留給了池薇和阮宜春兩個人。
池薇的手輕輕拍著阮宜春的背脊：“別怕小春，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啊。”
阮宜春略微抬了抬頭，她那雙沾滿了眼淚的眼睛，看著池薇：“薇薇，我是不是很沒用啊？我…
明明已經過去了那么多年了，可我看到她的時候，還是會害怕。
我…”
“害怕是人之常情，但你現在已經做得很好了呀，至少我們已經走出來了，照顧好自己了，這樣已經不錯了。”池薇輕聲哄著。
阮宜春沒說話，她一雙眼睛里暗淡的看不到一點光，卻又抬起頭來，朝著病房門口看著。
透過門上一點兒小玻璃窗，能看到江潮聲的后腦勺。
他大概還在和陳寶茹交涉，從病房里，聽不到兩人的聲音。
池薇心里，卻再次升起了幾分慌亂，她道：“小春，剛才他的話你已經聽到了，那并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你如今還年輕，還有很多事可以做，把精力耗在那樣一個人身上，不值得，明白嗎？”
阮宜春的牙齒，把嘴唇咬得都有些發白。
那雙已經暗淡的眼睛里，也翻涌出了幾分讓人看不明白的情緒。
她一直不說話，也讓池薇的心里越來越亂，池薇又追問：“小春，先不提別的，你與我說句實話，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阮宜春道，她捏著池薇袖子的一角，聲音里夾雜著哽咽，“我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不知道，我…
薇薇，我討厭他，可我…”
她語無倫次的，手緊緊的攥著胸口處的衣裳，情緒也有些崩潰。
池薇道：“乖，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執著了，別為難自己。
我不勸你什么了，我知道，我們小春一定能自己走出來，但不管你最后要做什么決定，都不要瞞我好嗎？
之前上學的時候就說好了，我們可是互為彼此的后盾。”
阮宜春悶悶地應了一聲，眼睛里依舊暗淡。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了，江潮聲站在門口，他視線從阮宜春身上一掃而過，落在池薇那里，他道：“池薇，我想與你聊聊。”
走廊里，寂靜無聲。
初冬的冷風從臉上吹過，激起一陣幽冷。
是江潮聲先開口道：“之前小春生病，你能不能把他的詳細病歷，還有以前的就醫經歷告訴我？我…”
“你這是什么意思？傷了小春那么久，我現在才想起來關心，是不是太晚了？
還有，我可沒有忘了你剛才那幾句話，江潮聲，小春的心很脆弱，她經不起接二連三的傷害，請你別在她面前玩這種打一棒子再給一顆棗的把戲，她不是你的玩具。”池薇說。
江潮聲目光閃爍，臉上也浮現出些許的羞愧，他解釋：“我沒有那個意思。
當初確實是我的問題，是我對不起小春，但我現在也是真心關心小春。
陳寶茹…
我已經通知陳家，重新把她送走了。
但小春現在的模樣，我也放心不下，正好我最近要去港城參加一個研討會，那邊有一些心理方面的專家，我想帶小春過去接受治療。”
“你？”池薇臉上閃過懷疑，還帶著厭惡，“不用了，小春經歷的一切痛苦都是拜你所賜，就算要找醫生，也用不到你。”
江潮聲給她的印象和嚴景衡差不多，她又怎么能放心把小春交給這人？
江潮聲道：“池薇，這不是你獨斷專行的時候。
我知道你最近和時家那位關系不一般，可畢竟術有專攻，就算時家有人脈，也未必能找到最適合小春的醫生。
我是真的想帶小春去看病。
當初…”
江潮聲的眼睛里閃過幾分隱忍，他想要說什么，卻又不知什么緣故，開了個頭之后，便沒了下文。
池薇也懶得聽他講當年的事，她道：“你如果真的關心小春，就不會這么多年都沒有露面。
當初陳寶茹那么欺負她，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卻連半句維護都沒有。
隔了那么多年，你再出現在她面前，口口聲聲說的在意她，還是沒攔住陳寶茹鬧到她這里來，你憑什么會覺得，我愿意信任你，把小春交給你啊？”
他有很多次可以維護小春的機會，甚至當年但凡他出來說一句話，便不會給小春造成那么深的心理陰影。
可什么都沒有。
從始至終他都是嚴景衡的幫兇。
他招惹了小春之后完美的隱身。
嚴景衡出面幫小春擺平了這件事，從而取得了池薇的信任。
從那以后，小春患上了抑郁癥，他就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再也沒出現在小春面前。
池薇聽嚴景衡說，他出國深造了。
再回來就是前段時間了。
他就那樣輕飄飄地摧毀了一個女孩的信念，又事不關己的一走了之，再回來帶來的還是一堆麻煩。
不過一味地逃避責任罷了。
和嚴景衡一樣令人不齒。
“是，都是我的問題，之前那些，我不想辯解什么，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小春的身體，池薇，你如果實在信不過的話，也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只是想給小春找一個適合她的醫生。”江潮聲道。
他視線越過池薇，看向了病房的方向，眼里也閃過了幾分疼惜。
更多的依舊是愧疚。
池薇臉上，也閃過了幾分猶豫。
“薇薇，我都聽見了，讓我跟他走吧。”池薇背對著病房，沒注意到阮宜春出來了，直到聽到她的聲音時，她才恍然回神：“小春，你…”
“薇薇，我知道你很擔心我，但我不能總讓你護著。
而且我也想趕緊把病治好，你放心，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能照顧好自己的。”阮宜春說。
她臉上的淚已經擦干了，眼睛里也帶了幾分堅定。
池薇拉住了她的手：“小春，找醫生我也可以幫你找，沒必要非得用他幫忙。
而且你忘了他剛才怎么說的了嗎？
這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不希望你和他有什么過多的接觸，我不放心。”
剛才哄阮宜春的時候，池薇話說得還算大度，但真聽到阮宜春還要跟著江潮聲走時，池薇還是覺得接受不了。
她知道，小春當年對江潮聲動了真感情。
可現在已經經歷了那么多，她怎么就看不清這個人的虛偽？怎么就還愿意再妥協？
“薇薇，他說對我有愧，這是他欠我的，你幫我已經夠多了，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數，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你不用擔心我了。”阮宜春道。
她目光一轉，又看到了走廊盡頭，故作輕松道：“喏，你男朋友來接你了，我就不打擾你了。”
池薇轉頭望過去，果然看到時煥牽著知朗走了過來。
但這會兒她也沒有心思和時煥打招呼，又轉頭看向了阮宜春。
阮宜春已經和江潮聲朝著電梯口走去。
她身上還穿著病號服，身子看起來有些單薄。
江潮聲脫下了外套，想要罩在她身上，被阮宜春側身躲開了。
她的腳步也朝著旁邊挪了挪，和江潮聲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不放心你閨蜜？”時煥已經走到了池薇身邊，“薇薇，雖然你們關系很好，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這是她自己想走的路，你沒必要過多干涉。”
“我知道，可小春經歷的這些，卻都是因我而起。”池薇說。
她瞳孔輕微的晃動，思緒已經回到了從前，她輕輕道：“當初我媽病重，我最無助的時候，是小春陪我一起打工，把掙來的錢都給我當醫藥費。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認識的江潮聲。
那段時間嚴景衡已經頻繁出現在我面前了，江潮聲是他的好兄弟，他也是那時候開始接近小春的。
如果不是要幫我賺醫藥費，如果不是嚴景衡盯上了我，小春根本不會有這些無妄之災。
都是我以前欠她的，她的事我也不能不管。”
話到這里，池薇只覺得一陣疲憊。
時煥的手，輕輕地落在池薇頭頂，直接撩過池薇的長發，動作溫柔，聲音更溫柔：“薇薇，這并不是你的錯。
這些也不應該是你們這段友情的負擔。
至少你閨蜜從來都沒有這么認為過。
我看得出來，她其實走得很堅定，她應該就是想借這個機會徹底走出來。
你如果實在放心不下的話，我現在就訂機票，我陪你一起走一遭，正好帶知朗去旅游，怎么樣？”
池薇抿了抿唇，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小春應該不希望她去。
她還是得顧及小春的想法的。
時煥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伸手虛虛的攏了攏池薇的肩膀：“是我不好，如果我當初早點回來…”
他聲音稍有停頓，沒再說下去，只是用目光憐惜地看著池薇。
池薇問：“時煥，你是從很早就認識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