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說完坐著輪椅緩緩離去,屋內的蘇挽凌神色平靜,特意洗漱了一番,為后續(xù)計劃做準備,從容地躺到床上安心睡去。
指紋識別會還她清白,如果真如顏恬所說是自已拿的,指紋一定是在邊緣往里寸許的位置,胡亂按下的不符合常理,謊言終究會不攻自破。
回前廳的路上,嚴秘書感覺到手機震動,對一旁隨行的連長使了眼色,對方默契地伸手搭上輪椅替換。
他掏出手機查看,快速瀏覽后邁步跟上,低聲匯報:“ 那邊說指紋有些模糊,需要一到兩天出結果。”
其實正常情況下,加班加點幾小時就能完成,可這畢竟不是小事,避免出現問題擔責,那邊多半會嚴格對比,直至完全確認無誤才會上交報告。
這個結果在他們預料之中,嚴玧謹沒有發(fā)表意見,只輕抬食指示意知道了。
回到前廳后,他囑咐秘書讓人送些晚餐到謹和院,隨后寒暄了一圈,便來到爺爺所在的茶室,將可能需要的時間期限告知他們。
兩兄弟同時擰眉,雖然早有預料,但真聽到她要被關至少兩天,心里還是止不住的難受。
聞硯知看向他緩緩說道:“ 麻煩府上幫忙照顧,她愛吃辣、中意碳酸飲料、喜冰……”
聞淮寧起身蹲到男人輪椅旁,語氣懇切地問:“ 兩天沒有電子產品解悶,豈不是只能待在屋里發(fā)呆,能不能給她一套手柄游戲機和設備,打發(fā)時間?”
他沒有提通訊聯網的電子產品,這些能聯系外界傳遞消息,即使有兩家關系在這也不會被允許,但手柄類的應當沒事。
嚴秘書偷偷觀察小叔神色,發(fā)現他除了眸色深了些,神色如常,面對兩兄弟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姑娘的喜好,他耐心地聽著。
兩人皆是心中有數之人,提的都是些規(guī)則允許內的小要求,嚴玧謹一一應了。
臨行前,聞硯知起身走到他跟前,對上好友的目光,神色鄭重地沉聲道:“ 拜托了。”
他輕輕點頭,目送兩人離去,一切盡在不言中。
待身影消失,他回眸看向老爺子,聲音帶著明顯的溫和:“ 爺爺,您早點休息,外頭有我。”
嚴老爺子欣慰地點頭,目光落在那打著石膏的腿上,心疼地說:“ 你也少操點心,外頭有你二伯和三伯呢,哪里需要你全程陪著,差不多就行了。”
“ 好,聽您的,”不關乎原則問題,他很少會駁老人家的面子。
老爺子被這句哄得直樂呵,想到什么眉頭微擰,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孫媳婦這回病的人都來不了,你告訴我,我到死能抱上孫子嗎?”
談到這個話題,他沉默了片刻,淡聲道:“ 原已好了不少,最近大抵是累著了,她那病需要靜養(yǎng)。”
又是靜養(yǎng),都養(yǎng)了這么些年了,一點起色也沒有,還是反反復復。
老爺子神色不耐,擺擺手讓他過去,自已拄著拐杖慢悠悠回屋了。
前廳那幾位元老級別的人物,基本都走得差不多了,這些人都上了歲數,精力跟不上,早早地離場回去歇著了。
剩下的也就顏家和秦司長,還有沈曼云兩夫妻,需要他親自出面招呼一聲,不過半個小時,嚴玧謹便回到了他在老宅時居住的院子。
小唐見他來了,立即上前稟報:“ 顏小姐已經錄完口供,鬧著要離開,蘇小姐一直沒動靜,我進去查看才知道她發(fā)熱了,軍醫(yī)正在里面幫她檢查身體。”
嚴秘書看到小叔的手勢,讓人退下,推著輪椅進入了右?guī)俊?/p>
屋內暖黃的燈光下,身穿白大褂的軍醫(yī)正在看溫度計,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不等這位問便主動說出檢查結果。
“ 三十八度六,惡寒怕冷,看著像是受涼引起的感冒發(fā)燒,但具體情況還得做全身檢查,才能排除其他情況。”
畢竟引起發(fā)熱的原因有很多種,只靠望聞問切,實在不好妄下判斷。
嚴玧謹視線從低著頭的軍醫(yī)身上移開,落在床上泛著不正常紅暈的小臉上,沉聲道:“ 派個女軍醫(yī)過來,她身上有外傷。”
嚴秘書對著軍醫(yī)揮了揮,示意他可以退下了,隨即走到門口吩咐了一聲,轉身準備進去時,猶豫了一秒,最終選擇站在門外守著。
屋內異常安靜,安靜到他能聽到小姑娘沉重的呼吸聲,嚴玧謹注視著她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蘇挽凌早在軍醫(yī)為她量體溫時便醒了,只闔著眼裝睡,除卻腦仁發(fā)沉昏昏的,周身并無大礙。
纖長的睫毛輕顫,她故作悠悠轉醒的模樣,視線凝在房梁上許久,才堪堪聚起焦距——這倒不是全然作假,腦子確實昏沉得厲害。
嚴玧謹離床足有兩米遠,輪椅靜停在陰影里,見她醒了,只淡聲撂下一句:“是不是沒上藥?”神色不變,也沒有驅動輪椅靠近。
床上的小姑娘睫毛猛地一顫,似被這猝然的聲線驚著,慢騰騰轉頭,瞪大的眸里,還凝著未散的驚意與茫然,楚楚可憐。
他薄唇微抿,顯然沒料到會嚇著她,卻也無半句安慰,只靜靜等著她回話,矜貴又沉斂。
蘇挽凌看清來人是他,眼底倏地漾開一層亮芒,轉瞬又因氣力不濟蔫下去,軟著嗓子嬌聲喚:“老師,我難受……”尾音拖得軟軟的,帶著幾分委屈的黏糊。
他沉默著沒有回應,小姑娘就這樣歪著腦袋看向他,兩人無聲對視著,僵持了片刻,嚴玧謹輕嘆一聲,終是驅動輪椅,穩(wěn)穩(wěn)朝床邊行來。
蘇挽凌眼尖,一眼瞥見他打著厚重石膏的右腿,忙撐著胳膊肘往床沿挪,刻意避開那傷處,手肘支著床板,身子軟軟地朝他傾去。
男人抬手撰住細白的手腕,想阻止她的攀爬動作,原本低著頭的小臉仰起,漾著水霧的眸子,不說話,就這么要哭不哭地瞧著他。
腕間的力道松了些,她半是爬半是挪的,終于雙膝跪坐在他腿側,是堪堪跨坐的姿勢,卻半點不敢落坐,只虛虛懸著身子——臀部和腿上的傷隱隱有些發(fā)炎,一碰便疼得鉆心。
溫熱的身子貼過來,帶著少女獨有的冷調馨香,嚴玧謹周身的冷硬氣場,悄無聲息柔了幾分。
他抬手虛扶了下柔軟的腰,怕她栽倒,復又沉聲問了遍,語氣添了絲不易察的溫怒:“為何不上藥?”
蘇挽凌沒應聲,只將臉埋進他溫熱的肩頭,鼻尖抵著他頸側的肌膚,溫熱的呼吸盡數拂在他喉間。
下一秒,滾燙的淚珠便無聲滾落,順著頸側的肌理往下淌,濡濕了一片衣料,她只死死攥著他的衣擺,一言不發(fā),只剩細碎的哽咽悶在胸腔里。
她素來逞強,這般無聲落淚的模樣,最是磨人。
嚴玧謹眸色無波,抬手輕輕覆在她后腰,掌心帶著微涼的溫度,力道輕緩地安撫著,不再追問,只任由她靠著,沉默又縱容。
恰在這時,房門被輕叩兩聲,女軍醫(yī)端著藥盤進來,抬眼撞見二人這般親昵黏合的架勢,驚得連忙垂首躬身。
大氣不敢出,連上前檢查的話都咽了回去,只立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
良久,嚴玧謹才低啞開口,像個管教孩子的家長,對著肩頭的人溫聲道:“ 乖,配合上藥。”
蘇挽凌這才緩緩抬臉,小臉淚痕斑駁,眼尾紅得艷,鼻尖也紅彤彤的。
抱著他的脖頸不肯撒手,賴唧唧地撒嬌,嗓音軟得發(fā)糯,還帶著哭后的鼻音:“不要……我只信老師,旁人碰我疼……”
他知道這是小姑娘的借口,根本原因還是怕被人傳出去笑話,更藏有誘他沉淪的小心思。
她嬌聲哼唧著,腦袋在他頸窩蹭來蹭去,像只黏人的小貓,再次賣乖發(fā)力:“ 要老師給我涂,不要別人……”
說話間,溫熱軟糯的呼吸盡數拂在他耳畔,纏纏綿綿鉆進耳廓,燙得耳尖倏地發(fā)麻,連帶著心尖都顫了顫。
蘇挽凌還嫌不夠,裝作無力垂頭,柔軟的唇邊貼在頸窩的青筋處,沒有碾磨輕吻,只是貼著。
嚴玧謹的呼吸卻驟然滯了半拍,那里是最脆弱的頸動脈。
他喉結狠狠滾了一圈,沉啞的弧度在頸側格外明顯,緊繃的下頜線,泄了幾分隱忍的情緒。
虛扣在她后腰的掌心,不自覺收緊幾分,指腹抵著細膩的衣料,力道輕得怕揉碎了懷中的嬌小,卻又穩(wěn)穩(wěn)護住她虛懸的身子,避免嬌軀撐不住栽下來。
石膏覆著的右腿紋絲不動,輪椅穩(wěn)穩(wěn)定在原地,周身冷沉的氣場早被揉得軟綿,只剩眼底漾開的暗墨,濃得化不開。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水光瀲滟的星眸里,撞進那抹全然依賴的柔軟,薄唇微啟,聲線啞得近乎磨砂:“ 別的可以依你,這事沒得商量。”
蘇挽凌睫毛輕顫,不一定哦,都讓自已上輪椅趴懷里了,她覺著努努力可以商量。
她退開些仰起小臉,眼尾都帶著委屈巴巴的意味,聲音細小又緩慢地問:“ 我…我怕疼,在你懷里我安心,就這樣…讓她上藥,行不行?”
嚴玧謹對上懷里紅撲撲的臉蛋,一雙盛滿星河的眸子眼巴巴看著他,唇角微抿,無聲默認了。
他側目給了女軍醫(yī)一個眼神,對方咽了下口水,緊張地端著藥上前,幫小姑娘裙子卷到腰際,沒有固定的夾子,正為難時,一只大手將其攥在了掌心中。
軍醫(yī)繼續(xù)退去多余衣物,白皙軟嫩的肌膚上滿是淤青,有幾處泛紅,的地方沒有化膿,但明顯是發(fā)炎的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