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形,恰恰合了蘇挽凌的心意。
她輕輕掙了掙聶震淵的手,臉上是善解人意的笑容,仿佛不想他為了自已,和曾經喜歡的人起沖突。
“沒事的,我在這里等你就好,”她看向端月琉,笑容明媚帶著幾分隱忍的討好,“麻煩端夫人了,我正好也想嘗嘗你泡的茶?!?/p>
聶震淵凝視著她,眼底滿是擔憂。
他知道她聰慧,擅長周旋,可端月琉遠沒有她想得慈善,忍不住擔心。
但看到小姑娘眼中篤定的神色,想到自已要做的事,她不在場更好,免得被遷怒。
聶震淵低頭不放心地叮囑:“我很快回來,有事立刻給我發消息,不許自已逞強?!?/p>
蘇挽凌乖巧地點點頭,指尖輕輕勾了勾男人掌心,像是在安撫他的情緒。
目送著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直到那道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她臉上的笑容才微微淡了幾分。
抬眸看向端月琉時,眼底已沒了方才的溫順,多了幾分了然的銳利。
端月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不變,不屑地勾唇:“真該讓他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
蘇挽凌毫不在意,故意眼神諷刺地看向她:“ 你不想知道今天我們來,他要和嚴先生說什么嗎?”
她說著站起來,抬著下巴一臉得意,一字一句:“ 端月琉,你的騎士好像要易主了呢。”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了,端月琉當即站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 不信?”
她笑的一臉清純無辜,看向這個端莊的女人,聲音輕柔,卻像暗處伏擊要人命的獵手:“ 那就一起去探個究竟吧,也好過端夫人自欺欺人。”
蘇挽凌說完,掩唇一笑,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率先抬腳往嚴玧謹的院落走。
端月琉看著她這副小人得志的做派,眼底劃過不屑,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真以為贏了?
她故作著急地跟了上去,心口起伏,一副她不信,不可能的神情。
兩人行至嚴玧謹的院落門口,守門的警衛瞧見蘇挽凌,當即躬身頷首,語氣恭謹得很:“蘇小姐里邊請。”
余光掃過身側的端月琉,雖也喚了聲夫人,卻明顯少了幾分熱絡,禮數到了,親疏卻一目了然。
端月琉指尖暗暗攥緊旗袍下擺,指甲掐進掌心,面上卻依舊掛著溫婉的淺笑,半點不露心中的郁憤。
踩著蓮步跟在蘇挽凌身后,青石路兩旁的翠竹簌簌輕響,襯得院里愈發靜穆。
剛拐過花園,端月琉便往書房方向去,步子都快了幾分,一副急著印證,蘇挽凌的話是真是假的模樣。
卻不料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力道不算重,卻帶著十足的強勢。
蘇挽凌斜睨著她,那眼神活脫脫像在看個不通世事的智障。
她無語地說:“大咧咧到書房門口,生怕他們不知道有人偷聽?知道咱們在,你還能聽到半個字?”
端月琉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手腕處傳來一陣微麻,心頭的火氣直往上涌,牙關咬得死緊。
若不是為了將計就計,她此刻定然要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巴掌。
端月琉心口起伏,好一會才忍下這口氣,最終也只是狠狠甩開她的手,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蘇挽凌壓根不在意,自顧自轉身踩著細高跟往另一側走,徑直停在嚴玧謹的臥室門口。
守在門口的兩個傭人見了二人,頓時面露難色,相視一眼,家主早就吩咐過,夫人不能進這間臥室的。
可…目光落到蘇挽凌身上,最近多了一條新命令,這位想去哪去哪,整個嚴府都不能攔。
蘇挽凌瞥了眼那兩個左右為難的傭人,又轉頭看向身側的端月琉,長睫輕輕顫動。
原來這位連自已男人的臥室門都進不去,那晚她說要在端月琉躺過的床上,嚴玧謹沒解釋,怕是故意想讓自已吃醋。
這老婆當得,她都替端月琉不值。
蘇挽凌憐憫的眼神,像根刺狠狠扎進了她的心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還有什么比她最不堪的一面,在情敵面前被當眾撕開,來得更難堪。
蘇挽凌可不喜歡看她的戲,她的目地從始至終都不是對付這個女人。
她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抬腳走了進去,回頭看向門外,語氣帶著幾分催促,“進來??!”
端月琉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眼底飛快劃過一絲狠戾。
越得意摔下來才越疼,蘇挽凌,等會兒有她哭的時候。
她定了定神,斂去臉上的窘迫與怒意,抬腳跟了進去。
守在門口的傭人見是蘇挽凌的意思,也不敢再多說半句,只是垂首站在原地,心里卻暗自嘀咕。
房門被蘇挽凌反手輕輕帶上,屋內瞬間靜了下來,只飄著淡淡的冷香,是嚴玧謹慣用的木質香調,清冽又禁欲。
偌大的臥室布置得極簡,黑檀木的家具冷硬沉斂,床幔低垂,遮住了內里的光景,靠墻的書柜上擺滿了精裝書。
結婚七年,這是端月琉第一次進這間主臥,目光不經意掠過左手邊的衣帽間,頓時僵在原地。
他竟然……在意她到這個份上了嗎?
那一排排刺眼的女性衣服,都是當季最新款,還有那些琳瑯滿目的首飾和包包,究竟是給誰準備的,想都不用想。
端月琉看向眼前的背影,雙目幾乎要噴火,她究竟有什么好?
她不信玧謹看不出,這個女人的虛偽,愛慕虛榮的本性。
他寧愿讓這樣一個人,進入他的領地,也不允許自已踏入一步,這種對比侮辱,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蘇挽凌看著后面那位快氣炸了,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這位大姐嘛呢?
有什么好生氣的,男人不愛她第一天知道?
竟然還對嚴玧謹抱有期待,真要看清了,哪會如此氣憤羞惱。
她退后兩步將人拉到茶室,悄摸摸走進去,躲在拐角處,這位置斜對著書房的方向,恰是偷聽的絕佳之地。
屋外的風掠過翠竹,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屋內只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
書房里的說話聲隱隱約約傳了過來,聲音不大卻能聽清。
嚴玧謹看著進來喝著茶,神色愧疚的聶震淵,心里大概猜到了幾分,有這些人練手,難怪小騙子的演技精進那么快。
老友此刻怕是還沉浸在,蘇挽凌給他編織的兩人彼此相愛,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夢里。
嚴玧謹神色復雜,輕嘆一聲:“有什么事說吧?!?/p>
他唇瓣張了張,有些說不出口,自已能那么快報仇成功,老友出了很大的力,這事說破天都不地道。
可想到還在外等他的小姑娘,聶震淵握緊拳,低頭懇求:“ 玧謹,我……我愛她,我愛蘇挽凌?!?/p>
一旦說出口,剩下的話就沒那么難了,他嗓音晦澀:“ 能不能成全兄弟?”
偷聽的兩人,立刻分辨出是聶震淵沉冷的嗓音,像一塊冰砸在空氣里,讓端月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從沒見過他這么低聲下氣過,其實自已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部署了后手,可真聽到這話,還是不可避免地呼吸困難。
蘇挽凌勾起嘴角,有這一句就夠了,后面得留出時間給這位發揮。
她看向臉色蒼白的端月琉,拉著人回到臥室,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 你太貪心了,做了嚴夫人還不知足,還想將聶震淵牢牢掌握在手里。”
蘇挽凌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嘚啵嘚一頓輸出。
“不僅貪心還無腦,想要馬兒吃還得給草,你倒好,什么都不付出,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p>
“ 不愛你的男人你當個寶,卻對始終守護在你身旁,滿腔真心的騎士不屑一顧,端月琉,你真蠢?!?/p>
她說到這頓了頓,指尖捻起一縷頭發把玩,靠近失魂落魄的女人,語氣玩味:“ 落得這樣的下場,其實早已注定,哪怕沒有我,你最終也會一無所有,什么都抓不住。”
端月琉抬起頭,看著這個自以為笑到最后,迫不及待炫耀的蠢貨,沒有打斷她的話。
直到蘇挽凌說完,坐在單人沙發上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她嘴角才勾起殘忍的笑,哪還有半分傷心的模樣。
只見她走過去挑起蘇挽凌的下巴,一字一句,扎破她的美好幻想:“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 ”
“ 什么意思?”
蘇挽凌慵懶的姿態頓時消散,眼神凌厲地看向她。
心里卻激動地哇哇叫,就是這樣,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 你就沒想過,他為什么一改之前疏離的態度,突然舍身救你?”
端月琉彎下腰,看著她露出惡毒的笑:“ 呵呵,還記得你在海島中了藥,出現在顏嶼風的房間嗎?”
她看著眼前神色大變,仿佛意識到什么即將崩潰的少女,眼底劃過不屑,再聰明也才十幾歲,單純的真好騙。
“是我啊…是我讓他去接近你,你所謂的愛,不過是他為了哄我,跟你做的一場戲而已?!?/p>
端月琉加了一把火,徹底打破她最后一絲希望。
“ 今天他跟玧謹說愛你,也是我們早就設計好的一環,嘖嘖,蘇小姐,被人騙的滋味…怎么樣?”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勾人的眼睛,隨著血淋淋的’真相‘被揭開,漸漸露出心碎的絕望。
狠狠出了口氣,端月琉心情好極了,她不是沒辦法對付蘇挽凌,只是再等合適的機會,一擊斃命而已。
這只是開胃小菜,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她呢,好好的山村不待,非要在不屬于她的圈子里攪動風云。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懶得再看這個跳梁小丑,端月琉轉身離開,姿態依舊端莊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