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凌沒有偏向任何一方,只是垂著眼,指尖輕輕攥著衣襟,聲音輕得發顫,卻字字清晰、委屈又懂事:“你們別生氣了……”
她抬眼,眼底已經漫上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哭,是怕到了極致的脆弱,看得人心尖發緊。
“是我不好,我不該留在這兒,讓你們因為我鬧成這樣。”
她先把錯攬在自已身上,偏偏攬得柔弱又無辜,瞬間讓兩個針鋒相對的男人都沒法再對彼此發火。
聞硯知眸色微動,剛要開口。
蘇挽凌已經輕輕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先看向聞硯知,聲音軟得像棉花,精準戳中他最吃的一套:“我知道你生氣,氣阿寧不懂事,也氣我沒分寸……可我能怎么辦?”
聞硯知眸光微頓,自已出車禍,阿寧真要強硬帶她走,她一個小姑娘確實沒法反抗。
蘇挽凌見他神色有所松動,睫毛輕輕一顫:“你好不容易等到我畢業,我不想你因為我,再添一點不痛快。”
一句話,先表達自已知道他的隱忍和等待,再點破她懂他、心疼他。
聞硯知握著酒杯的手指緩緩松了些,冷意褪去大半。
緊接著,她又微微側過臉,看向聞淮寧,眼神里沒有怨,只有無奈與柔軟:
“阿寧,我知道你心里憋了很多事,你爭族長,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上來又能改變什么?”
她沒有指責他闖浴室、沒有戳破他的放肆,只說“我懂你”。
聞淮寧胸口一悶,原本的囂張與狠戾,瞬間被她這一句軟話砸得潰不成軍。
蘇挽凌就站在兩人中間,不躲不避,柔弱卻清醒,可憐卻不卑微。
她沒有選邊站,卻讓兩個男人都覺得——她在心疼自已。
聞硯知先松了氣壓,將酒杯放在旁邊的柜面上,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大半冷意:“ 過來。”
簡單兩個字,是妥協,也是護著。
聞淮寧喉結滾動,看著她蒼白脆弱的模樣,終究沒再說出半句挑釁的話,只是攥緊了手,眼底翻涌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壓抑的悶哼。
蘇挽凌慢慢走到聞硯知身邊,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口,動作小得像只受驚的貓。
她沒說話,只微微仰頭看著他,眼底的依賴清清楚楚。
聞硯知垂眸看著她,指尖不自覺拂過她泛紅的眼角,語氣沉了沉,卻終究是軟了聲:“嚇著了?”
蘇挽凌抿著唇假裝逞強的搖頭,一旁的聞淮寧看著這一幕,心口又酸又澀,卻半句狠話都罵不出來。
他太清楚了——
蘇挽凌根本不是傻白甜。
她只用幾滴無聲的淚、幾句懂事的話,就輕輕松松,把一場即將爆發的大戰,輕輕抹平。
她誰都沒得罪,卻誰的心都軟了。
而她自已,從頭到尾,都是那個最無辜、最可憐、最讓人心疼的人。
聞硯知抬眸看向從回來就不安分的弟弟,眉峰微蹙,沒有說話,意思卻很明顯: 還要鬧下去嗎?
他們都清楚,鬧下去最終難受的是誰,聞淮寧看著眼眶微紅的少女,閉了閉眼終是抬腳離開。
他能贏,可贏的代價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走了。
蘇挽凌沉默地流著淚,看得聞硯知心頭一緊,不是不知道她在裝,也不是不知道兩人今晚很可能發生了什么。
可看著小狐貍面對兩人的無措和慌亂,他還是心疼了,將人摟進懷中輕嘆一聲,真是栽了。
蘇挽凌伸手摟住男人的腰,將臉埋進寬厚的胸膛,小小男人,拿捏。
這一晚,聞硯知沒有動她,只是摟著她輕聲將人哄睡,看著她的睡顏很久很久,久到心尖泛起層層漣漪,好似塞滿了糖,竟覺得這樣也很滿足。
第二天,蘇挽凌回到家正式開始學習,公務員沒有那么好考,尤其是全國大考,既然想走這條路,最起碼要考個第一的好成績。
工作后可以讓嚴玧謹提拔自已,但報考這一步是沒法省略的。
蘇挽凌回到家后,便徹底收了在聞家兄弟面前那副柔弱易碎的模樣,眼底只剩清醒與篤定。
她把書桌收拾得一塵不染,擺上公務員考試的教材、真題卷,墻上貼滿了知識點梳理表,從清晨到深夜,三樓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她從不是半途而廢的人,既然定下了考公的目標,便要做到極致。
清晨天不亮就起床背時政熱點、法律條文,上午啃完晦澀的行測模塊,下午泡在申論的材料與寫作里。
錯題本寫滿了一本又一本,連吃飯時都在聽常識課音頻。
指尖磨出了薄繭,眼底偶爾泛著疲憊,卻從未有過一絲懈怠。
她太清楚,只有握在自已手里的前程,才是最踏實的底氣。
嚴玧謹得知她全心備考,沒多廢話,直接抽了空將她帶到一處鬧中取靜的私人茶室,見了一位常年深耕公考教研、業內極負盛名的老教授。
老人頭發花白,眼神銳利,是嚴玧謹特意為她找的專屬指導。
他手里握著近十年全國公考的命題規律、高頻考點,甚至連各省份易考的特色題型都了如指掌。
“小蘇,公考拼的不只是努力,還有方向。”老教授將一沓厚厚的內部資料推到她面前,扉頁上密密麻麻標注著高頻考點、易混淆知識點。
“這是近五屆全國大考的必考題匯總,還有山東、江浙這些考公大省的特色趣味時政題,看著偏,實則最考思維。”
他逐點給她拆解行測的答題技巧,梳理申論的高分邏輯,連面試的禮儀、答題思路都一一叮囑,事無巨細。
蘇挽凌聽得認真,每一句都記在心里,態度謙遜卻不卑微,看得老教授連連點頭,直言她是塊好料子。
嚴玧謹坐在一旁,看著她眼底的認真,淡淡叮囑:“安心備考,其他事不用操心,有我在。”
日子在枯燥卻充實的備考中飛速流逝,轉眼便到了十一月,全國公考筆試的日子。
偏偏這時候,聞硯知因海外一個重要項目考察,提前一周飛了國外。
男人臨行前一遍遍叮囑她注意飲食、別緊張,電話里的聲音滿是牽掛與不放心。
嚴玧謹公務纏身,抽不開身,卻也提前安排好了車輛與接送事宜。
考試當天清晨,蘇挽凌剛下樓,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聞淮寧倚著車門,一身簡約休閑裝,少了往日的狠戾,多了幾分沉靜。
他笑意溫柔地迎上前,語氣輕松:“大哥在國外趕不回來,嚴玧謹也沒空,我送你去考場。”
蘇挽凌心里咯噔一下,雖然知道他回國后遲早會知道,可聽到他這么直白的說出來,還是有點心慌。
聞淮寧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打趣:“ 做都做了,現在才怕是不是晚了?”
她叫對方好似完全不在意,眸光微閃,笑著牽起他的大手嬌聲哄:“ 他們來不來不重要,你來了就行。”
甜言蜜語一頓轟炸,聞淮寧還是一如既往地遭不住,兩人甜甜蜜蜜地坐進車里,車剛駛出去沒多遠,另一輛轎車緩緩跟在后方。
聶震淵坐在車內,看著前方的身影,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
他終究還是來了,沒敢上前打擾,只是默默跟著,想送她到考場門口。
蘇挽凌看到了他的車,除了剛開始眼底閃過驚喜,后面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不厭惡,不親近,也不刻意回避,就像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平靜得讓他心口發悶。
可一想到那雙眸里最初的驚喜,他就覺得這趟沒白來,起碼小姑娘心底是開心的。
到了考場外,人潮涌動。
聞淮寧替她打開車門,遞過一瓶溫熱水,喉結滾動了一下,柔聲叮囑:“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蘇挽凌接過水,輕聲道了謝,轉身走進考場,背影挺直,沒有半分怯意。
筆試題目果然如老教授所料,有不少貼合時政的趣味考題,尤其是幾道類似山東公考特色的民生類、思辨類題目,看似刁鉆,實則緊扣核心知識點。
第一題(申論/綜合分析類)
【有人說:“把每一件簡單的事做好,就是不簡單;把每一件平凡的事做好,就是不平凡。”
也有人說:“干大事者不拘小節,眼光要放長遠,不必糾結于細碎小事。”
請結合基層工作實際,談談你的理解。】
蘇挽凌心中思索,這題需要不對立、不偏激,兩點統一、拔高格局。
首先小事是基層的大事,群眾事無小節。
其次不拘小節是不糾結個人得失,不是不負責、不細致。
并且基層干部既要眼里有大事,更要手上有小事。
蘇挽凌提筆疾書,思路清晰,下筆從容,行測答題行云流水,申論寫作邏輯縝密,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的柔弱,只剩專業與沉穩。
她落筆極穩,行文工整漂亮:
“所謂簡單之事,在基層便是民生小事;所謂不拘小節,是格局與方向,而非敷衍與懈怠。
于公職而言,心有大我是格局,手謹小事是擔當。
不馳于空想、不騖于虛聲,把群眾的每一次訴求、每一件瑣事放在心上,方能在平凡崗位上,守好不凡初心。”
寫完這一段,她自已都清楚——這就是考官最愛看的答案。
不喊口號、不空泛,立場正、邏輯順、語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