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安王轉向謝長離，聲音帶著急切，“陛下重傷，宮中恐有大亂！賊人既能潛入明心殿放冷箭，必有余黨！此刻需立刻穩定局勢，調可靠兵馬護衛宮禁，并嚴查逆黨！”
皇帝明明已經死了，安王卻說皇帝沒死。
不過是借機會要掌控皇城，皇宮，皇位！
謝長離看了安王一眼，點了點頭，聲音清晰有力地蓋過了殿中的嘈雜：“安王所言極是，陛下遇刺，乃國朝驚天巨變！此刻首要之事，是護衛陛下安全，穩定宮禁，防止宵小趁機作亂！”
他目光掃過那些驚慌的羽林衛，聲音陡然轉厲：“羽林衛聽令！曹猛已伏誅，爾等身為陛下親軍，當此危難之際，更應恪盡職守！”
群龍無首的羽林衛，被謝長離的氣勢所壓，即便是有些不情愿，但是卻不得不低下頭。
謝長離不在乎他們心里怎么想，只要聽話就好。
畢竟，不聽話，秦照夜與燕知秋帶著天策衛與京畿大營的人正在殿外候著，看看是他們的腦袋硬，還是他的刀硬！
“立刻分為三隊，一隊嚴守明心殿，保護陛下及諸位大臣，一隊即刻封鎖皇宮各門，許進不許出，嚴查所有出入人等，最后一隊，由副統領暫代指揮，巡視宮內，搜捕可能潛伏的刺客余黨！若有玩忽懈怠、趁機生事者，立斬不赦！”
他久居高位，威名在外，此刻沉聲下令，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何況曹猛已死，下意識地便有人開始按命令行動，幾名羽林衛軍官對視一眼，咬了咬牙，拱手應道：“末將領命！”
謝長離又看向幾位還算鎮定的重臣，“李閣老，王尚書，請二位立刻前往勤政殿，召集在京閣臣及六部堂官，通報陛下遇刺之事，共商應急之策，穩定朝堂！”
“安王爺，”他轉向安王，語氣鄭重，“宮禁安危，此刻系于王爺一身。請王爺暫攝宮內戍衛總責，協調羽林衛及宮中侍衛，務必確保陛下寢宮及各位娘娘、皇子安危，同時徹查今日殿中刺客來源，所有可疑人等，一律暫押，待陛下清醒或……再行審理！”
他將徹查刺客和暫押可疑的權力交給了安王，這是交換，也是默契。
安王立刻領會，肅然點頭：“定國公只管放心。”
說話間，太醫已連滾爬爬地被太監拖了進來，手忙腳亂地開始為皇帝診治。箭桿已被高全顫抖著折斷，但箭頭深嵌肉中，太醫查看了傷口和血色，又摸了脈息，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太醫，陛下傷勢如何？”謝長離沉聲問。
太醫撲通跪倒，顫聲道：“回……回國公爺，箭傷及肺，出血甚多……陛下……陛下……”他不敢說下去。
“陛下如何了？”安王追問。
“陛下駕崩了！”
此言一出，殿內先是一靜，隨即還未離開的大臣悲痛聲起。
“陛下……”
高全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太醫那一聲“陛下駕崩了！”，如同在滾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冰水，瞬間將殿內最后一絲壓抑的嘈雜也凍結了。
片刻的死寂后，真正的悲聲與混亂才轟然爆發！
幾位年邁或與皇帝有舊的大臣當即捶胸頓足，放聲痛哭，更有甚者，如喪考妣般朝著偏殿方向跪爬過去，卻被京畿大營的兵士面無表情地攔住。
高全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已隨著皇帝的逝去而消散。
安王臉上適時地涌上悲慟與震驚，他踉蹌一步，以袖掩面，聲音哽咽：“陛下！陛下啊！怎會如此！奸佞誤國，刺客猖狂，竟致陛下龍馭賓天！臣等……臣等萬死啊！”
謝長離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哭嚎，他背對著眾人，隨著眾人對著皇帝的遺體跪了下去，他的眼睛凝視著冰冷的地面，沒有絲毫悲痛。
等眾人的哀嚎聲漸消，安王猛地站起身高聲說道：“諸位！陛下驟然大行，實乃國朝不幸！然，國不可一日無主！值此危難之際，哭嚎無益，當務之急，是穩住朝局，防止天下動蕩！”
皇帝已經是先帝唯一的子嗣，如今先帝一脈哪里還有人？
安王此時站出來說這么一番大義凜然的話，簡直是虎狼之心毫不遮掩。
眾人沉默，便是閣臣也沒有誰主動開口，殿中的悲痛已然消失，氣氛一時有些凝滯起來。
眾人不語，安王的臉色就難看起來，難道他暗示的還不夠明顯嗎？
謝長離垂著的眸子閃過一抹嘲諷，安王還是太心急了。
他以為在場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若是他不這么貿然跳出來，別人即便是懷疑皇帝被刺可能與他有關，但頂多也只是懷疑而已。
可現在……那就不好說了。
謝長離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這是江泠月送他的，每當他心煩意燥時，就會轉一轉它，心情慢慢的就會平復下來。
每轉動一下扳指，就是告訴自己不要沖動，還有家人等著他回去。
殿中的沉默，讓安王不安，他看向謝長離，可惜謝長離正盯著皇帝的遺體，并未發現自己的目光。
他忍不住輕咳一聲，開口道：“定國公，你以為呢？”
安王點了名，謝長離仿佛這才聽到一般，抬起頭，轉身看向安王。
就在這時，殿中眾人也看向了謝長離。
皇宮內外全都是天策衛與京畿大營的人，這里還有誰敢與謝長離爭鋒。
看，安王都要問謝長離。
謝長離的聲音里裹著悲痛，長嘆一聲，這才開口說道：“陛下無子，儲位空懸。按祖制，當由宗室與朝臣共議，擇賢而立，以安社稷！然，北狄窺伺，內患未靖，朝廷決計不能陷入長期空懸與紛爭！”
這話一出，安王猛的松了口氣。
“定國公所言甚是！陛下新喪，內外皆需安撫。本王以為，當務之急當先立新帝以安民心。”
謝長離看向安王，“不知王爺，可有人選舉薦？”
安王一僵，這種話怎么他來說，當是謝長離當眾舉薦他的孫兒登基才是。
安王微微瞇起眸子，謝長離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