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伯,我回來了。”
老人眼角的淚水瞬間滾落,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進(jìn)枕頭里。
那眼神里有羞愧,有絕望,更多的是一種托付生死的懇求。
汪明只覺鼻頭一酸,前世種種浮上心頭。
“吳伯,您放心養(yǎng)病,只要有我在,吳昊倒不了,金瑞也垮不了。”
吳慶山定定地看了汪明許久,眼中的焦灼慢慢褪去,緊繃的身體終于癱軟下來,緩緩松開了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深夜,南城湖公園。
湖風(fēng)微涼,吹散了些許燥熱。
兩人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汪明,金瑞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我想守住它。”
吳昊的聲音很低,帶著濃濃的鼻音:“但我真的沒招了,我想把手里玉祥天然氣和華誠開發(fā)的金瑞股份全都賣給你。我知道這有點強(qiáng)人所難,但這真的是我手里唯一值錢的東西了。價錢你定,哪怕打折也行,只要能解這燃眉之急……”
說到最后,這個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的南城大少,頭已經(jīng)深深埋進(jìn)了膝蓋里。
汪明沒有接這個話茬,甚至沒有表露出絲毫同情,只是冷靜得近乎冷酷地反問了一句:
“金瑞現(xiàn)在總負(fù)債多少?”
吳昊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慘白的月光照在他臉上,毫無血色。
“如果不算剛才那七百萬,加上供應(yīng)商欠款、民間借貸、工程款……”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報出了那個讓他無數(shù)次從噩夢中驚醒的數(shù)字。
“十三億。”
“而且最糟糕的不是這個。”吳昊抓著頭發(fā),痛苦地低吼,“是銀行。各大銀行就像商量好了一樣,明確告知不會再給我們放貸。甚至有的還在想辦法提前抽貸,資金鏈徹底斷了。”
“現(xiàn)在最大的雷,就是銀行抽貸。”
“公司賬上能動的流動資金,滿打滿算只有八千萬。這還是我也要把臉豁出去了,找錢中谷和其他幾個老哥們硬湊了三千萬才填上的窟窿。八千萬看似不少,可要在十三億的債務(wù)面前,那就是杯水車薪!工人工資、死傷者賠償、材料商欠款,哪張嘴不等著吃肉?”
夜風(fēng)吹過,吳昊打了個寒顫,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
“明天早上九點,我會以光明投資的名義,往金瑞的賬上打四個億。”
吳昊轉(zhuǎn)頭,脖頸發(fā)出咔咔的聲響,眼珠子瞪得滾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破碎的話。
“四個億買我的股份?”
“是借款。”
“股份你先留著,那是吳伯給你留的家底。現(xiàn)在賣,就是賤賣,我不占你這個便宜。等你渡過這一劫,咱們再談生意。”
吳昊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眼眶里的淚水終于沒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四個億!在墻倒眾人推的今天,這就是救命的閻王帖,也是續(xù)命的還魂丹。
“汪明,真的謝了。”
“可我我怕萬一還不上,把你的一世英名也給搭進(jìn)去。”
“少在那說喪氣話。”
汪明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按:“我對你有信心,更對金瑞這塊牌子有信心,錢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沒垮,錢總能掙回來。”
吳昊抹了一把臉,眼中的頹廢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你放心,我已經(jīng)安排下去了。金瑞旗下的所有在建樓盤,今晚就開始全面自查!只要是有質(zhì)量問題的,不管蓋到了幾層,全部推倒重來!這質(zhì)量的底線,我得替我爸守住。”
“這就對了。”
“記住,房子塌了能蓋,信譽(yù)塌了,神仙難救。”
“我知道。我現(xiàn)在就去市里,找我大伯。他雖然退休了,但在那邊的面子還在,希望能指點條活路。”吳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lǐng),轉(zhuǎn)身大步邁入夜色。
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街角,汪明才長舒一口氣,轉(zhuǎn)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已是深夜。
客廳里留著一盞暖黃的落地?zé)簦琢岽┲伦谏嘲l(fā)上,手里捧著一本書,顯然是在等他。
見汪明進(jìn)門,她放下書,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沒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題。
“決定了?”
汪明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干澀的嗓子,點了點頭。
“四個億,走光明投資的賬。”
白玲神色未變,早有預(yù)料。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丈夫重情重義,吳昊這一劫,汪明不可能袖手旁觀。
“資金明天一早就能安排轉(zhuǎn)賬。”
“不過老公,這四個億只能解金瑞的燃眉之急,吳昊真正的鬼門關(guān),還在后面。”
汪明放下水杯,示意她繼續(xù)。
“資金鏈斷裂只是表象。接下來,那是如山崩海嘯般的退房潮,是徹底崩塌的商業(yè)信譽(yù),還有銷售端的全面停滯。房子賣不出去,多少錢投進(jìn)去都是無底洞。”
白玲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最關(guān)鍵的是,政府層面的壓力。舞陽那邊的事故影響太惡劣了,死了人,傷了那么多,市里肯定要問責(zé)。這把火,搞不好會燒得很大。”
一語驚醒夢中人。
汪明眉頭微皺,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個名字,邱宏睿。
剛調(diào)任舞陽縣長不久的邱宏睿,正是這起事故的直接管轄領(lǐng)導(dǎo)。
“我打個電話。”
嘟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邱縣長,還沒休息?”
“這周末有沒有空?老地方,釣魚去?”
“釣魚?”
邱宏睿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自嘲:“汪明啊,我現(xiàn)在就是那案板上的魚!舞陽這次塌得不是樓,是我的烏紗帽!縣里已經(jīng)有兩個副職被停職檢查了,我也背了處分,市里領(lǐng)導(dǎo)那是拍著桌子罵娘!這時候你要我去釣魚?”
汪明沉默片刻,沉聲道:“邱縣長,我知道你難。吳昊這邊……”
邱宏睿直接打斷,語氣驟然嚴(yán)厲,“汪明,也就是你打這個電話,換個人我直接拉黑。你轉(zhuǎn)告吳昊,別想著來見我,我現(xiàn)在避嫌都來不及!想活命,就給我老老實實配合善后,該賠錢賠錢,該整改整改。”
“我明白。”汪明對著夜色點了點頭,“我向你保證,金瑞絕不會再給你添亂。”
掛斷電話,汪明望著遠(yuǎn)處的萬家燈火,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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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四個億買我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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