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卷宗里,經開區片區土地利用面積為合規的1200畝。
財政專項規劃預算為2200萬元,所有數據均有四部門蓋章的原始回執。
偽造后的文件,將土地利用面積虛增至1600畝,擅自篡改土地性質,把農用地違規劃為商業建設用地。
財政預算虛增至3000萬元,虛報800萬元,偽造了虛假的財政資金申報明細,每一處改動都對應《刑法》中濫用職權、造成國有資產重大損失的罪名。
蘇挽凌的親筆簽字,孫科長的復核簽字,都被專業人員高清掃描復刻,絲毫不差地印在偽造后的文件審核頁上。
連墨跡深淺、簽字筆順都完全一致,肉眼根本無法分辨真偽。
同時,端家還偽造了自然資源局、財政局的虛假蓋章,蓋章位置、字體大小與真實公章毫無二致。
僅在專業印章鑒定下才能看出細微差別,普通核查根本無法察覺。
完成偽造后,他們將假卷宗按原頁碼、原順序整理好,重新貼上帶有蘇挽凌和正科長騎縫簽字的封條。
就連封條也是提前復刻偽造的,足以說明早有預謀。
隨后連夜放回檔案柜原位,而那份有蘇挽凌真實簽字、數據合規的原始卷宗,連同四部門的原始回執底單,被全部銷毀,連碎紙殘渣都處理得干干凈凈。
蘇挽凌手里沒有留存復印副本,科室電腦里的電子版原始文件,也被遠程入侵刪除,僅留下偽造后的版本。
文件替換完成后,端月琉讓人以“濱市某企業負責人”的身份進行實名舉報。
同時將偽造的文件復印件,端家關聯企業出具的“虛假項目合作佐證材料”,通過端家在省紀委的人脈,直接移交至濱市紀委監委。
bypass基層單位初審,直接觸發重大職務犯罪核查程序。
舉報人特意點明,所有違規文件均有蘇挽凌親筆簽字,且蘇挽凌是破格提拔,背后有“人情運作”,刻意引導調查方向,將所有責任全部壓在蘇挽凌一人身上。
隔天早上,蘇挽凌剛翻開檔案柜,準備核對項目歸檔材料。
辦公室的門便被猛地推開,單位紀檢組組長帶著兩名身著制服的市紀委監委工作人員,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臉色慘白的孫科長,以及一臉錯愕的科室同事。
“請問是蘇挽凌同志嗎?”為首的紀委工作人員神情肅然,亮出證件,語氣沒有絲毫緩和。
“接到實名舉報,經初步核查,你經手審核簽字的《濱市經開區重點片區產業發展規劃(2026-2031)》項目,存在土地數據造假、財政預算虛報、違規套用市級專項規劃資金,涉案金額800萬元。
關鍵審核頁均有你的親筆簽字,涉嫌濫用職權罪、違規審批造成國有資產重大損失罪,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接受留置審查。”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規劃科轟然炸響。
蘇挽凌猛地抬頭,電光火石間已經想到背后黑手是誰。
她沒有慌亂,條理清晰地說:“這份方案的所有數據、預算、土地審批材料,都是我聯合四部門逐一核對的,有原始蓋章回執,絕無造假。”
工作人員將一疊舉報材料和初步核查證據拍在她面前,指尖點在偽造的文件頁上:
“現在你簽字的文件與實際數據不符,舉報方提供的證據鏈完整,且有企業佐證,監控也恰好出現故障,現在請配合調查,抗拒只會加重處理。”
蘇挽凌翻開材料,看著那與自已字跡一模一樣的簽字,看著被篡改的數據和偽造的公章,眼底閃過危險的光。
她瞬間明白背后黑手是誰,端月琉這是想徹底毀了她的前途,這不是工作失誤,也不是職場小絆子。
偷換原始文件、銷毀所有證據、偽造刑事罪證,所有矛頭都對準她這個直接簽字人。
一旦坐實,她不僅會被開除公職,副科長之位化為泡影,更要面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這輩子的仕途、人生,徹底毀于一旦。
科室里的同事們全都驚呆了,看向蘇挽凌的眼神從敬佩變成了震驚與躲閃,誰都知道,這是要負刑事責任的重罪,根本不是違紀處分能了結的。
孫科長張了張嘴,看著紀委工作人員的嚴肅神情,終究沒敢出聲。
蘇挽凌心里知道,這事沒有內應辦不到,她目光掃過眾人,看著不敢抬頭與自已目光對上的馬候文,心里有數了。
端月琉的局太過縝密,可惜她也不是吃素的。
蘇挽凌沒有立刻解釋,準備先配合審查,平靜地交代工作:“麻煩幫我交接手頭事務,我配合調查。”
紀委工作人員沒有多余的話,直接帶著蘇挽凌走出規劃科。
整個單位瞬間炸開了鍋,消息飛速傳遍每一個角落,所有人都在議論,蘇挽凌剛風光沒幾天,就得罪了不能惹的大人物,徹底垮臺了。
而此時,剛抵達濱市的聞硯知,正準備給蘇挽凌打電話,卻先接到了熟人的緊急消息:蘇挽凌因涉嫌重大職務犯罪,被市紀委帶走留置審查。
聞硯知臉上的溫潤笑意瞬間消失,握著手機的指尖驟然收緊,臉色沉得嚇人。
他原定的探望計劃徹底被打亂,周末的約定更是無從談起。
他立刻調轉車頭直奔市紀委,同時第一時間聯系京市聞家、嚴家的人脈,徹查此事背后的操盤者,一場關乎蘇挽凌生死前途的絕境反擊,就此拉開序幕。
蘇挽凌坐在前往紀委的車上,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淡定又從容。
端月琉這一刀,直戳她的命門,這一次的難關,遠比職場上的不服刁難兇險百倍,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她卻一點也不怕,甚至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令身旁紀委的同志都有些側目,這人心理素質也太強了,竟還能笑的出來。
紀委留置談話室密閉壓抑,頭頂冷白色的LED燈毫無溫度,直直打在冰冷的桌面上,將氣氛中的凝重都照得清晰可見。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紙張味與消毒水混合的氣息,四周墻壁做了隔音處理,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蘇挽凌被帶到中間的椅子坐下,身姿依舊挺拔,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倒平靜得讓對面負責審訊的兩位紀委工作人員心頭微訝。
畢竟涉及土地造假、虛報800萬財政預算的重罪,尋常人早已方寸大亂,她卻始終神色淡然,甚至在落座時,還輕輕理了理衣角,眼神澄澈坦蕩。
主審的陳組長年近五十,辦案經驗豐富,眼神銳利如鷹。
他將一疊厚厚的卷宗重重拍在桌面,抬眼盯著蘇挽凌,語氣威嚴又冰冷:“蘇挽凌,現年21歲,市規劃局規劃科副科長,對吧?”
蘇挽凌微微頷首,聲音平穩清晰:“ 是。”
“知道我們為什么帶你過來嗎?”一旁的年輕辦案人員小林開口,手中拿著舉報材料復印件,指尖點在偽造的審核頁上,“有人實名舉報,你經手審核的經開區產業發展規劃項目,存在嚴重數據造假、違規審批問題,證據確鑿,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陳組長順勢翻開卷宗,將關鍵頁面推到蘇挽凌面前,指著上面的數字與簽字,逐條質問:“原始數據合規卷宗里,經開區片區土地利用面積是1200畝。”
蘇挽凌目光掃過頁面,眼神微冷,卻坦然回應:“這份方案是我親自牽頭,聯合四部門逐一核對數據、現場勘查后擬定的,所有數據均合規合法,原始回執我親手歸檔,絕無半點虛假。”
“好,那你看看這份文件。”
陳組長猛地將卷宗翻到偽造頁,聲音陡然加重,“你簽字的文件,土地面積被虛增至1600畝,農用地私自違規劃為商業建設用地,財政預算虛報至3000萬,憑空多報800萬財政資金。”
他頓了頓,目光直射蘇挽凌:“ 偽造了全套虛假資金申報明細,這些改動,每一條都觸犯濫用職權罪、造成國有資產重大損失罪,你怎么解釋?”
小林緊跟著補充,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還有審核頁上的簽字,蘇挽凌,這是你的親筆簽字吧?”
他觀察著蘇挽凌的神色,繼續說道:“ 復核的孫科長簽字也在上面,字跡、墨跡深淺、筆順都和你平日簽字完全一致,檔案柜里的卷宗封條,也是帶有你和正科長騎縫簽字的偽造封條。”
陳組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蘇挽凌,步步緊逼:“所有證據都指向你這個直接經辦人,舉報人還反映,你是破格提拔,背后有人情運作,此次違規操作,就是為了謀取私利,涉案800萬,你無法抵賴。”
小林也跟著施壓:“蘇挽凌,我們紀委辦案重證據、講程序,現在證據鏈完整,你配合調查,如實交代,還能爭取寬大處理,一味沉默與否認,只會讓事情更嚴重。”
面對連番盤問與鐵證般的偽造材料,蘇挽凌始終沉默聆聽,沒有急著辯解,她甚至能想起科室里馬候文躲閃的眼神,內應是誰,早已心知肚明。
待兩人話音落下,蘇挽凌才緩緩抬眼,目光直視陳組長,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這份淡定讓陳組長和小林都微微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