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今晚電話里的聲音都還在顫抖，那是極度興奮后的虛脫。
“小明，成了！絕對成了！大姜那邊已經松口，路遙和王睿看過我們的政策條款，眼睛都在放光。過兩天他們的高管就會帶隊來南城實地考察，只要土地指標一落實，這事兒就是板上釘釘！”
汪明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這盤棋，下活了。
不光是南城。
隔壁舞陽縣也沒閑著。那個曾經讓他頭疼的陳光榮，最終還是把風電塔架的項目落地在了舞陽。那是邱宏睿的手筆，這老狐貍借力打力，利用汪明的助攻，硬是把這個重資產項目給啃了下來。
后悔嗎？
一點也不。
汪明心里跟明鏡似的。舞陽有重工業基礎，適合搞風電裝備；南城地處交通樞紐，更適合大姜這種高科技輕資產的擴張。
看似邱宏睿贏了一局，實則是各取所需。
未來十年，南城有大姜，舞陽有風電，這一南一北兩駕馬車，足以改變整個地區的經濟版圖。
送走滿腹心事的吳昊夫婦，別墅里重歸靜謐。
電視屏幕上閃爍著毫無營養的綜藝畫面，光影映在兩人的臉上。
白玲蜷縮在沙發角落，頭枕在汪明的大腿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他睡衣的帶子。
“曉月這丫頭，看著柔柔弱弱，骨子里倒是真的硬氣。”
白玲輕嘆一聲，打破了沉默。剛才李曉月那番護夫的話，連她聽了都覺得心頭一震。
汪明的手指穿過發絲，感受著那份順滑。
“患難見真情。吳昊這小子雖然以前混賬，但這輩子能娶到李曉月，是他最大的福氣。”
“是啊，有人歡喜有人愁。”
白玲突然抬起頭，那雙桃花眼里帶著幾分替人不平的幽怨，直勾勾地盯著汪明。
“當初為了你那個騰龍公司的爛攤子，趙曉雅也沒少跑前跑后。現在吳昊有了賢內助，曉雅還單著呢。你這個當甩手掌柜的，心里就沒有一點……”
汪明的手一頓。
趙曉雅。
那個總是穿著干練職業裝，眼神卻藏著倔強的短發姑娘。
當年的南城，他們這群人意氣風發。吳昊開著那輛騷包的寶馬招搖過市，趙曉雅在騰龍地產里指點江山，李佳樂在KTV里夜夜笙歌，甚至連那個性格內向的石宇，如今也回了林源公司獨當一面。
時光是一把無情的刻刀。
曾經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如今一個個都被生活磨出了繭子。
不僅僅是這些富二代。
劉啟航、李華這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兄弟，也都成了家，立了業，變成了單位里的中流砥柱，為了柴米油鹽精打細算。
每個人都在變，都在在這滾滾紅塵里，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位置。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啊。”
汪明長嘆一口氣。
白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他腰間的軟肉上輕輕掐了一把，嗔怪道。
“少在這兒無病呻吟裝深沉。別人都變了，就你沒變。還是那個愛釣魚、愛偷懶、萬事不操心的‘汪大仙’。”
汪明捉住那只作亂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沒變嗎？或許吧。”
……
次日，日上三竿。
汪明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存了許久卻很少撥打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稀客啊，汪行長。”
聽筒里傳來一個爽朗渾厚的男聲，帶著幾分調侃，“咱們這位南城的財神爺，怎么想起給我這個市里的打工仔打電話了？”
楊軍。
市建行行長，也是汪明在中南財大的直系師兄。
“師兄這就折煞我了。”
汪明笑著走到陽臺，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不是遇到坎兒了，想請師兄拉一把嘛。”
“我就知道。”
楊軍大笑，“說吧，什么事兒能難倒你？”
“金瑞集團。”
汪明收起笑意：“行政處罰已經落地，整改也結束了。現在這口氣能不能續上，就看師兄這邊的態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顯然，楊軍對金瑞的情況并非一無所知。
“下午我在海市，帶上資料，見面聊。”
“好。”
干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
海市，臨江的一家私房菜館。
包廂里茶香裊裊。
吳昊坐在下首，顯得有些拘謹。他身前的桌面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厚厚一摞文件。
財務報表、政府會議紀要、項目合規性文檔、抵押物權屬證明……
每一份都那是他和李曉月熬了無數個通宵整理出來的，每一頁紙都浸透著金瑞起死回生的汗水。
楊軍沒有動筷子，而是戴上眼鏡，拿起那份最新的財務報表，翻看得很仔細。
包廂里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吳昊的手心里全是汗，卻強迫自己坐得筆直。
楊軍合上文件夾，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目光在汪明和吳昊臉上掃過。
“雖然負債率還在高位，但現金流已經開始回正。尤其是這個會議紀要，縣里既然愿意給政策兜底，那風險敞口就在可控范圍內。”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明天讓分管信貸的副行長過一眼，沒問題的話，下周放款。”
“砰！”
吳昊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了椅子。
他嘴唇顫抖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后只憋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謝……謝謝楊行長！”
這道口子開了。
金瑞脖子上的絞索，徹底松了。
……
回程的高速上，夜色如水。
路兩旁的燈火飛速后退，拉成一條條流光的帶子。
邁巴赫平穩地行駛著。
汪明靠在后座，看著副駕駛上依然緊緊抱著公文包的吳昊，笑道。
“事情辦妥了，不慶祝一下？海市的夜場最近新開了幾家不錯的，要不……”
換做以前，聽到這話的吳昊早就兩眼放光，嚷嚷著要不醉不歸。
可現在。
吳昊只是搖了搖頭，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汪明，眼神清亮。
“不了，明哥。”
他低頭看了看手表，“回去還得兩個小時。明天一早還要跟工程部開碰頭會，復工的進度表得重新排，材料商那邊也得我去盯著付款。今晚……想早點回去睡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