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鋒城遺址,紛爭正殿。
再次踏上故鄉的土地,即使身處長夜之下,借著提燈的光芒,也無法照亮身旁十米的范圍,萬敵依舊能夠依據模糊的記憶,辨明周圍的每一塊石磚,每一根銅柱。
這里是他的故鄉,也是他的王國。
即使今日他已宣告了懸鋒王朝的覆滅,但這并不妨礙他將這座失落的城邦重新豎立,打造成人類的第二座家園與避風港。
只是那新生的懸鋒城,不再需要他這位舊時代的懸鋒王。
也只有宣告懸鋒王朝的終結,斷絕了所有懸鋒遺民的最后“復國”念想,阿格萊雅與黃金裔們的統治地位才算是穩定了一半,逐火之旅才有可能繼續穩步進行下去。
萬敵此舉,無形之中,也為阿格萊雅掃清了政壇道路之上所有與懸鋒城相干的阻礙,杜絕了懸鋒人內亂的可能性。
至于另外的樹庭與元老院……那就是屬于阿格萊雅自已的戰斗了。
萬敵不懂政治,更不懂那些精明政治動物的野心。
對他來說,他的歸宿必將是浴血搏殺的戰場,而這戰場恰好還是他的故鄉——還有什么比這更適合一位戰士迎來屬于自已的落幕嗎?
“我,不死的邁德漠斯,亡國的王儲,紛爭的新神……”
“如今已邁上以血作轍的歸途。”
萬敵握緊了手中的金血提燈,邁步走向昔日的王庭。
伴隨著他的腳步踏出,整座懸鋒遺址微微震顫,好似一頭沉睡的雄獅正在復蘇。
感受到了「紛爭」新神的歸來,無數密密麻麻的虛影出現在了黑暗之中,如同螢火匯聚成一片,而后化作一道道昔日懸鋒戰士的身影,持矛肅立,似在恭迎他們的王。
而那眾多虛影的最前方,一位英姿颯爽美麗的女子虛影微笑站立,雙手交握在身前,眼神溫柔地凝視著歸來的王儲,柔聲開口道:“歡迎回家…邁德漠斯。”
“你也找到值得守護之物了嗎?”
眼前女子的虛影,正是邁德漠斯的母親——懸鋒王后,歌耳戈。
“……”
萬敵的身影微微一晃,提燈的光芒在「紛爭」威能的沖擊之下微微暗淡了一瞬,而后又再次恢復了明亮。
即使是最為勇武的戰士,在母親身前,也終歸只是一個孩子。
但這一切,所有故去之人的戰魂身影,只有作為「紛爭」之神的萬敵能夠瞧見,落在其身后的英靈從者與懸鋒戰士們的眼中,只能看到許多飄散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光芒。
他們跟在萬敵身后,走在通往王庭中央的道路之上。
無數微弱的熒光跟隨在萬敵與懸鋒軍隊的兩側,如同過去的懸鋒之民迎接著戰士們的凱旋。
而這一切落在萬敵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看啊,邁德漠斯回來了!”
他曾經的戰友——藥劑師帕狄卡斯正在朝他揮手,臉上滿是喜悅和驕傲。
他仍記得,這位優秀的藥劑師死于一根毒箭,他的藥方救得了別人,卻救不了他自已。
“新鮮的石榴汁,一起嘗嘗嘛?”
身材瘦小的戰士赫菲斯辛將一杯新鮮的石榴汁遞給萬敵,略微有些兇悍的面孔上難得揚起幾分笑意。
他仍記得,這位戰士生于戰場,卻死在了黎明的前夜,最后的遺言,是讓他不要落淚。
“歡迎回來!”
戰友們的身影在道路的兩側依次排開,迎接著屬于他們的王。
而萬敵輕抿嘴唇,腦海中盡是他們每個人落幕之時的身影。
“邁德漠斯!你剛訓練回來嗎?”
萊昂……懸鋒軍的信使,為了殿后尸骨無存,這位跑的最快的戰士失去雙腿后,再也跑不動了。
“快來!看看我新寫的……”
托勒密……一個喜歡咬文嚼字的家伙,因被叛軍設伏而犧牲,方尖碑里埋藏著不少故事,也埋葬了一位求知的人。
“真是…久違了。”
樸塞塔……不愛說話,但拉得一手好琴,用一首死亡之歌,為自已與敵人指引出冥河的方向,而后一同被冥河所吞沒。
……
萬敵清晰地記得眼前的每一張面孔,能夠喚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但他什么也沒有說,微微放緩的腳步只是頓了頓,便堅定地穿過了戰友們的虛影,繼續向著前方走去。
如今,他已不再是懸鋒的王。
如今,他是翁法羅斯的守護者,「紛爭」的半神——
「天譴之矛·邁德漠斯」
身后的懸鋒軍士們停下腳步,目送他們曾經的王踏上那通往王座的階梯。
無數熒熒的光點被金血提燈的光芒沖淡,而后被那道威武雄壯的身影擠向階梯的兩側。
邁德漠斯的眼中再次出現了幻想,那是位列在王座階梯兩側的衛士,頭戴金盔甲,手持長矛與戰盾,正滿臉崇敬地看著他,依次讓開道路。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雄渾的吼聲在王庭之內回蕩,似在見證一位新王的登基。
而現實中的王庭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與腳步聲在大殿內蔓延。
而后,似乎受到了那些戰魂意志的感召,肅立的懸鋒戰士們忽然發出了一聲戰吼,手中長矛重重敲在地面——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