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通訊器猛然震動,頻率急促如鼓點,在寂靜的溶洞里顯得格外刺耳。風月筠清冷中帶著一絲緊繃焦灼的聲音,直接穿透加密信道炸響:
“姜大哥,雍州地脈監控網傳回最高級別警報。南方地氣正大規模異常西移,所有陰煞負面能量都在朝葬垣山脈斷魂淵匯聚,已經形成高速旋轉的能量漩渦。強度……還在指數級攀升!‘地氣西移,尸煞成渦’!重復,這絕不是自然現象——像是有東西在強行撕裂什么!”
“什么?!”
林黎生豁然抬頭,手中符筆“啪嗒”一聲跌落在地,臉上最后一絲血色褪得干干凈凈。旁邊正在纏繃帶的陳桐動作僵在半空,一雙眼睛瞪得通紅,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斷魂淵……”
姜明淵盯著攤開地圖上那個猩紅的骷髏標記,混沌的瞳孔驟然收縮。前世的記憶碎片與眼前現實轟然重疊——游戲中那道撕裂山脈、噴吐無盡尸潮的幽暗裂隙,此刻正透過風月筠的警告,再次浮現于腦海。
“來不及了,他們要強行撕開秘境入口!”姜明淵聲音沉冷如鐵,“林道友,現在就探!”
“好!”
林黎生再無猶豫,強提一口丹田氣,盤膝坐定。他雙手迅速結印,十指如蓮花綻放在胸前,口中急速誦念起古老晦澀的咒言。溶洞內的空氣仿佛隨之凝滯,篝火的光暈在他蒼白的臉上晃動。
突然,他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面前那面巴掌大小的古樸羅盤上。
“嗡——!”
羅盤劇烈震顫,表面原本黯淡的銀色符文像是被鮮血喚醒,瞬間亮起刺目的血光,如同活物般瘋狂游走。四周無形的陰寒之氣被絲絲縷縷牽引過來,纏繞著沒入羅盤中心。緊接著,中央一枚細長的菱形晶體懸浮而起,散發出幽邃而冰冷的藍光。
“陰靈引,天地聽令!乾坤借法,幽冥顯蹤——開!”
林黎生雙目緊閉,額角青筋凸起,低喝聲中,那枚晶體驟然射出三道凝練如實質的幽藍光絲。光絲并非射向巖壁,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輕輕一顫,便“嗤”地一聲鉆入眾人腳下的巖層,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洞內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林黎生越來越粗重壓抑的喘息。汗水早已浸透他后背的衣料,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顯然,這種深入大地脈絡的探察,消耗遠超想象。
“咔…咔……”
不知過了多久,懸浮的羅盤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仿佛琉璃即將崩碎的尖鳴!
林黎生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竟然倒映出一幅駭人景象:那是幽藍光絲在地底疾馳所見的畫面——葬垣山脈最深處,大地之下,一道橫亙數十里的巨大空間裂隙正猙獰張開!
裂隙邊緣極不穩定,犬牙交錯的時空碎片如破碎的鏡面明滅閃爍,紫黑色的能量亂流像億萬條狂舞的毒蛇向外噴濺、撕扯。更深處,濃稠如實質的暗紅血煞之氣,正從裂隙盡頭的無邊黑暗中汩汩涌出,又被邊緣的亂流瘋狂撕扯、吞噬,最終形成一個緩緩旋轉、巨大無比的暗紅漩渦。漩渦中心彌漫出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污穢與死寂。
“呃啊——!”
林黎生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細細血絲,強行切斷了精神連接。他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再開口時,嘶啞的聲音里浸滿寒意與恐懼:
“斷魂淵……空間裂隙正在急速擴張……中心已成血煞渦眼!它在吞噬地脈煞氣,喂養……喂養老巢里的東西!”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腳下堅實的大地忽然傳來一陣細微卻連綿的嗡鳴震動,如同地底深處有龐然巨物正翻身蘇醒。
“來不及了?!苯鳒Y站起身,混沌的眼眸中風暴翻涌,“血祭已經開始。他們是要用整個嵩臨百萬生靈,來做最后一把鑰匙。”
幾乎同一時間。
臨淵城,州牧府書房。
劉文遠癱在太師椅里,渾身官袍被冷汗浸透,緊緊攥著懷中那塊冰涼“安神佩”的手仍在不住發抖。趙天雄那張充滿威脅的紙條就攤在黃花梨桌案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神俱裂。
“老、老爺!不好了——!”
書房門被猛地撞開,老管家連滾帶爬撲進來,面無人色:“城里炸鍋了!西市、南碼頭……全是暴民!見人就砍,搶糧鋪,燒房子!官差、官差根本擋不住?。∷赖娜恕絹碓蕉?!”
“暴……暴民?”劉文遠肥胖的身軀觸電般彈起,綠豆似的眼睛驚恐暴突。他幾乎是本能地,扭頭看向窗邊陰影里坐著的那人——寧王府“黑水商行”的管事,樣貌普通,一雙眼睛卻冷得像淬過冰。
那管事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聲音平穩得可怕:“些許刁民作亂罷了。劉大人身為州牧,自當雷霆鎮壓,以安民心?!?/p>
話音未落,老管家又是一聲尖叫,指著窗外夜空:“火!好大的火!是糧倉……官倉方向!”
只見城西濃煙滾滾,烈焰沖天,赤紅火光吞噬了半邊夜幕。遠遠地,混亂的嘶吼、兵刃撞擊、房屋倒塌的巨響交織傳來,仿佛地獄奏響序曲。
“趙天雄……他瘋了!他真敢……”劉文遠最后一點力氣被抽空,渾身肥肉篩糠般亂抖,眼中只剩絕望。
“不?!?/p>
窗邊的管事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冰冷的目光越過混亂的州城,投向遠方那在夜色中如巨獸蟄伏的葬垣山脈。
“這瘋子,不過是一枚過了河的卒子?!彼畔虏璞K,輕聲低語,每個字卻重若千鈞。
“真正的大幕……才剛剛拉開。”
嵩臨城彌漫在硝煙與血腥中時,葬垣山脈深處,斷魂淵。
那道橫亙于虛無中的巨大空間裂隙,已膨脹至肉眼可見的極限。裂隙邊緣,犬牙交錯的時空碎片瘋狂閃爍、明滅,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而裂隙深處,不再是翻滾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蠕動、散發著無盡惡臭與衰亡氣息的暗紅色污穢之海。
尸魁老人枯槁如鬼的身影,靜靜懸浮在這片污穢之海上空。他手中那柄白骨杖頂端,鑲嵌的嬰兒頭骨眼眶內,猩紅邪火燃燒到極致,紅得刺目,紅得令人魂魄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