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公不作美。
半夜，下起了一場雨，到了晨間雖然小了一些，卻沒有停歇，依舊淅淅瀝瀝地飄落下來，雨幕像霧氣一般籠罩著長河縣的城內城外，煙雨蒙蒙，北地卻因此有了幾分江南氣息。
風景甚好，出門卻有些糟糕。
腳下的道路不知道多久沒有修繕，天晴的時候還好，下雨之后處處都是水洼，遍地都是泥濘。
岳神秀和顧晦結伴往道院演武場走去。
黃元宗一行并未前來，和顧晦一樣，他也進入了第二輪，明天才輪到他上場，他要留在客棧養(yǎng)精蓄銳。
顧晦前往演武場準備觀看顧嘆的擂臺賽，岳神秀則是要去觀看那些種子選手，了解那些人的實力高低，方便以后下注，她身上應該還有一些銀錢。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緣故，前往道院演武場的人不是太多。
昨天，滿大街亂竄的捕快們也銷聲匿跡，也不知道是外松內緊，還是又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
長河縣道院。
甲字號演武場。
選手等候區(qū)的一處角落，顧譚不時拉長呼吸，壓制內心的緊張，他這樣做不能說沒有效果，只能說效果略勝于無，內心的緊張伴隨著心跳，越來越急促。
即將踏上的擂臺決定著他的前途，他怎能不緊張。
獲得柳神賜福后，他就沒出過客棧門口，排除干擾，潛心苦練，甚至，為此拒絕了師父杜兆才帶他去和一些大人物見面喝酒的建議。
昨天，也沒有來道院演武場觀戰(zhàn)。
江楓和其他兩個師兄第一輪比賽都在昨天，只有他被安排在了第二天。
昨晚，師父杜兆才帶著他們回到了客棧。
一個個愁云慘霧，失魂落魄，他不需要詢問，也就知道青峰武館的參賽選手除了自己之外已然全軍覆沒。
這結果說起來其實也正常，往年的青峰武館也是如此，全都是一些炮灰，江楓這樣的公子哥在白沙鎮(zhèn)倒是牛皮哄哄，到了縣城之后，也不過是一個沒人在意的鄉(xiāng)巴佬。
現(xiàn)在，自己是獨苗一根！
武館的榮譽？
顧譚并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的前程！
“青峰武館，顧譚，在哪兒？”
“輪到你出場了！”
灰袍吏員出現(xiàn)在選手區(qū)，大聲喊道。
“我在這里，來了！”
顧譚猛地站起身，忙不迭地應道。
“隨我來！”
吏員朝他招了招手，轉身離去，顧譚忙小跑著跟了上去，穿過選手區(qū)，來到了前往擂臺的甬道前，然后，靜靜地站在吏員身后，調整呼吸。
……
觀戰(zhàn)臺上，顧晦和岳神秀并肩而立。
此時，天已經放晴，不過，臺階都是濕的，觀戰(zhàn)的眾人也就沒有落座，全都站著。
此時，顧譚即將出場。
“要下注的請快一點，接下來，白沙鎮(zhèn)青峰武館顧譚對陣順豐鏢局的鏢師常和，前者今年十七歲，是來自白沙鎮(zhèn)的天才，后者二十二歲，參加三次武道考核的回鍋肉……”
“壓顧譚一賠一，壓常和也是一賠一！”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有賭坊拉客的伙計胸前掛著銀箱從顧晦和岳神秀跟前走過，一邊走一邊大聲攬客。
“等一下！”
岳神秀喊住了他。
“這位女俠，你買誰？”
有客上門，伙計面露諂笑。
“師弟，你不支持一下你堂兄？”
岳神秀扭頭看了一眼顧晦，笑了笑。
先前，她跟著顧晦，可是看到顧晦拿出押注的憑證在投注站那里兌換了一百多兩銀子，當然，為了攜帶方便，他領取的并非現(xiàn)銀，而是青州最大的銀號大通錢莊的銀票。
大通錢莊遍布青州，就連白沙鎮(zhèn)也有分號。
據(jù)說，這錢莊背后站著魯王，以及好幾個門閥世家，在青州比朝廷的三江錢莊更有信譽。
當初，顧晦在岳神秀那里借了十兩黃金押注。
領了這一百多兩銀票后，顧晦準備還給岳神秀一百兩銀子，岳神秀擺手拒絕了。
說是等塵埃落定之后再說。
“行！”
顧晦笑著點點頭。
他望著賭坊伙計，沉聲問道：“伙計，押注有沒有上限？最多允許押多少？”
“一百兩！”
“小的權限只接受一百兩及以下！”
賭坊伙計諂笑著說道。
“行，那就一百兩，我押顧譚獲勝！”
說話間，顧晦掏出一百兩銀票，交給了那個賭坊伙計，賭坊伙計忙接過去，拿出驗證銀票真?zhèn)蔚姆ㄆ鞑榭雌蹋_定沒有問題之后收起銀票，這才把押注憑證交給顧晦。
那是一枚刻著金鉤賭坊四字的符牌，背面臨時寫了一百兩押顧譚獲勝。
“伙計，我也押十兩銀，押顧譚獲勝！”
岳神秀笑著說道，掏出十兩雪花銀。
“多謝女俠！”
賭坊伙計笑著接了過去。
辦完手續(xù)之后，演武場內鼓聲響動，鼓聲過后，賭坊也就不再接這一場擂臺賽的押注。
接下來，顧譚出場了！
“師弟，你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岳神秀望著下方擂臺旁的顧譚。
看得出來，顧譚很緊張，全身都在顫抖，像是在打擺子，眼神閃爍不定，面孔有些蒼白。
“你堂兄狀態(tài)不大好，太緊張了，以這樣的狀態(tài)上擂臺，十成本事使不出五成，你看他的對手，就不像他這樣，那家伙應該經歷過生死廝殺，手底下有幾條人命！”
岳神秀在顧晦耳邊輕聲說道。
顧晦看了一眼顧譚的對手常和，岳神秀沒有說錯，常和氣定神閑，表情淡然。
他這樣子就像是去別人家做客。
“沒事！”
“壓錯了也無妨！”
顧晦淡淡說道。
與此同時，他念頭一動。
混沌海內，羅睺神域氣息變化，變成了一片碧綠，于是，他也就和隱藏在柳神意識內的自己的一絲分神有了聯(lián)系，遠處的柳神廟內，柳樹迎風招展。
顧譚識海內，柳神氣息如綠色的清風纏繞元神盤旋，每一枚念頭都和柳神氣息纏繞。
那一刻，緊張感逐漸虛化，消失不見。
顧譚能夠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有力而緩慢，不再急促如雷，同時間，他的身體也不再顫抖。
他撩開繩索，踏入擂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