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烏眸輕轉,用食指在印泥里沾了一下,在韓氏所指的地方,摁上了一個指印。
她后來叫清瀾去查過夏娘子所在的錦繡商行。
那錦繡商行做事嚴密周到。韓氏這一招行不通的。
而且晚些時候,她打算去見一見夏娘子。
有些話,要問一問她。
“可以了嗎?母親。”
她收回手,拿出帕子擦拭手指上的印泥。
“挺好的。”
韓氏拿起那一頁文書,捧到面前仔細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母親,我有一件事想問您。”
姜幼寧頓了一下,緩緩開口。
“什么事?”
韓氏將文書收了起來。
指紋摁上,姜幼寧暫時對她失去了作用。
她面上又恢復了一貫的公事公辦,沒了之前的慈和。
“我跟隨太素道長上山時,遇見一個老婦人。”姜幼寧輕言慢語:“她無緣無故地和我說,認識我生母。說我生母和您頗為親近,什么都交給您打理,還說……”
這些,是她揣摩了好些日子,才想出來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娘親是誰,也不知道娘親留給她的當鋪為什么會落到韓氏手里。
她推測,娘親去世或許就跟這件事有關系。
那么,韓氏跟她娘親就應該是認識的。
只是不知道兩人關系如何。
單看韓氏這般對待她,想來兩人可能是交惡的。但仔細想想,又好像不是這樣。
如果娘親和韓氏不好,又怎會將自己和當鋪一并交給韓氏?
可能,娘親在世的時候,韓氏裝作很好。
等娘親去世后,韓氏就露出本來面目了。
“哪里來的老婦?胡說什么?”
韓氏一下抬起頭來,眼神犀利。
姜幼寧抬起澄澈的眸子,一臉懵懵地看著她。
她感覺到,如果不是腿還沒恢復。韓氏這會兒能激動到猛地站起身來。
韓氏反應這么激烈,這正是心虛的表現。
說明她猜對了,韓氏就是和她娘親很要好。
“你別信別人胡說。”韓氏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很快調整了情緒,面色恢復尋常:“我要是知道,還不早點告訴你?要養著你這么多年做什么?別聽別人胡說八道,根本沒有這回事。”
“我覺得也是。母親不是那樣的人。”
姜幼寧的事態已經得到了答案,順著她的話說了一句。
“其實,這些年我也在替你打聽著身世呢。只是一直沒有消息。”
韓氏笑著道。
姜幼寧看著她那張假惺惺的臉,忽然就不想讓她笑出來。
“那老婦人還說,您手里的當鋪是我生母留給我的。我想著怎么可能?我生母要是有那么大一間當鋪,何至于拋棄我?您說是不是?”
她盯著韓氏,說話不疾不徐,澄澈剔透的黑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滿口胡言!”韓氏一把摔了手中的狼毫筆:“是哪個老婦人,我讓人去把她抓回來,仔細問過她為何如此挑唆我們母女!”
姜幼寧冷眼瞧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更篤定自己的猜測。
她面上卻不顯心中所想,反而后退了幾步,像是被忽然發作的韓氏嚇到了。
“你別怕,母親不是對你。”
韓氏再次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對,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怎么回事?
這小賤人說一句,她就克制不住自己情緒一次。
這不是她的性子。
“母親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告退了。”
姜幼寧朝她行了一禮,低頭退了出去。
趙鉛華等在外面,看到姜幼寧離去了,連忙跑進里間。
“娘,怎么樣了?銀子到手了嗎?”
她急著去買那些首飾和衣裙。
這幾個月,她身上的衣裳和首飾都反復穿戴了好幾遍,和她一起玩的貴女們都已經開始明里暗里地嘲笑她了。
“急什么?等我明日去當鋪試一下。”
韓氏皺著眉頭,擺擺手打發她。
這文書做得逼真,卻不知道能不能過錦繡商行那一關。
她也沒有試過,心里沒什么把握。還有那小賤人,有點不對勁。和從前的唯唯諾諾不一樣。但具體如何不一樣,她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來。
只是思量著,往后要仔細防備那小賤人。尤其是不讓她接近趙元澈。
姜幼寧走出主院,頓住步伐回頭看。
“姑娘,國公夫人方才那樣分明是做賊心虛。”
馥郁也看出韓氏的不對勁來。
“你去錦繡商行,找夏娘子。就說我想見她一面。”
姜幼寧頓了片刻吩咐她。
“是。”
馥郁領命去了。
*
茶樓。
雅致的廂房內,桌上香爐青煙裊裊,香氣陣陣。
茶壺內煮著一壺熱茶,咕嘟咕嘟發出輕響。
姜幼寧坐在桌邊,看著夏娘子提起茶壺來,將兩人面前的茶盞斟上。
“姜姑娘找我來,有什么事?不會是又缺銀子花了吧?”
夏娘子笑著問她。
“不是。”
姜幼寧搖了搖頭。
她不怎么買衣裳首飾,平時吃點用點,也花不了多少。五千兩銀子,她能花很久了。
“那是有什么事?”
夏娘子將茶盞推到她面前。
“韓氏偽造了取當鋪銀子的文書,我按了手印。”姜幼寧端著茶盞問她:“你們商行應該能認出文書的真假吧?”
“姑娘放心,這是最基本的。”
夏娘子啜了一口茶,輕輕一笑。
“我還想問你。除了成親,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能拿回我娘留給我的當鋪?”
姜幼寧放下手中茶盞,直直望著她。
“沒有。”夏娘子回答得很干脆:“我們錦繡商行只能按照客人的意思來辦,還請姜姑娘理解。”
“我知道。”姜幼寧垂下眸子,盯著眼前茶盞內的茶看了片刻,忽然問她:“那你們錦繡商行能不能替我物色一個合適的兒郎,跟我去衙門領一下婚書?等我順利拿回當鋪后,再同他和離,往后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她說得很慢,生怕說錯了。
這是一個很大膽的決定。她這輩子,從未做過這樣的決定。
她從回程時,就在想這件事。
“姑娘決定好了?”
夏娘子笑了笑,偏頭看著她。
“我娘只說要我拿婚書繼承當鋪。”姜幼寧看著她道:“沒要求是真成親還是假成親。所以你們商行應該不會拒絕我這單生意吧?”
她對此,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的確。”夏娘子放下茶盞:“姜姑娘決定好了的話,這門生意我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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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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