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市中心美術館。
今天這里正在舉辦一場名為“邊境的守護者”的主題攝影展。
門外停滿了豪車,不少京城文化圈的名流和媒體記者都受邀前來。
雷震把越野車停在路邊,推門下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這身黑色的休閑裝,又伸手扯了扯衣角,確認沒有什么不妥后,才邁開長腿朝大門走去。
剛走進美術館的大廳,一股濃郁的藝術氣息撲面而來。
墻壁上掛著一幅幅裝裱精美的黑白照片。
每一幅照片都記錄著邊境線上的殘酷與溫情。
雷震的目光在展廳里掃過。
很快,他就在展廳最中央的位置,看到了那幅最核心的作品。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
男人穿著破損的作戰服,身上沾滿了泥土和硝煙的痕跡。
他的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當地孤兒。
周圍是殘垣斷壁,遠處的炮火還在燃燒。
但那個寬闊的背影,卻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將所有的危險和死亡都擋在了身后。
雷震看著那幅照片,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他。
那是他在一次突圍中,順手救下的一個孩子。
他沒想到林清秋把這一幕拍了下來,還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你來了。”
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雷震轉過頭。
林清秋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頭發挽成一個溫婉的發髻,臉上畫著淡妝。
褪去了戰場上的防彈衣和泥污,此刻的她,美得不可方物。
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端莊與知性。
雷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他張了張嘴,平時在軍營里喊口號震天響的嗓子,此刻卻有些發干。
“嗯……來了。照片……拍得很好。”
林清秋看著他這副局促的樣子,忍不住捂嘴輕笑。
“你今天沒穿軍裝,我還差點沒認出來。”
她走近了兩步,仰起頭看著雷震。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空氣中彌漫起一絲微甜的氣息。
雷震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的傷……徹底好了嗎?”林清秋輕聲問道,眼神里透著關切。
雷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早好了。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林清秋白了他一眼。
“彈片都離脊椎只有兩厘米了,還叫皮外傷?你們當兵的都是鐵打的嗎?”
雖然是責怪的話,但語氣里的嬌嗔卻讓雷震心里暖洋洋的。
然而,這種浪漫溫馨的氣氛并沒有持續太久。
“清秋。”
一道威嚴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粉紅泡泡。
雷震抬頭看去。
只見幾個中年男女正朝著他們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婦。
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渾身散發著一種儒雅卻又居高臨下的氣質。
女人則穿著一身昂貴的真絲旗袍,披著披肩,保養得極好,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精明和挑剔。
林清秋的臉色微微一變,趕緊迎了上去。
“爸,媽,你們怎么來了?不是說下午才過來嗎?”
林父板著臉,沒有說話。
林母的目光直接越過女兒,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雷震。
當她看到雷震那高大魁梧的身材,以及眼神中那股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才有的煞氣時,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清秋,這位就是你提過的那個……救了你的當兵的?”
林母的語氣很平淡,但“當兵的”這三個字,卻咬得很重。
林清秋趕緊介紹。
“媽,他叫雷震。在邊境的時候,如果不是他替我擋了那塊彈片,我就回不來了。”
雷震走上前,微微低頭,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伯父,伯母,你們好。”
林父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林母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雷先生,謝謝你救了我們家清秋。我們林家是知恩圖報的人,回頭我會讓人準備一份厚禮送到你的部隊。”
這話聽起來是在道謝,但字里行間卻透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意思很明顯:救命之恩我們用錢還,但別想借機攀高枝。
雷震聽出了話外音,但他沒有發作,只是平靜地回答。
“伯母客氣了。保護人民群眾,是軍人的天職。不需要什么厚禮。”
林母聽到這話,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林清秋,壓低了聲音。
“清秋,你跟我過來一下。”
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著林清秋走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林父則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后,裝作看墻上的照片,完全沒有要跟雷震搭話的意思。
角落里。
林母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傳了過來。
“清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場合?你把一個滿身煞氣的兵痞叫過來干什么?”
林清秋急了。
“媽!你胡說什么呢?雷震是戰斗英雄!他是一等功臣!”
“什么英雄?說白了就是個賣命的!”
林母的語氣變得尖酸刻薄。
“我早就托人打聽過了。這個雷震,家里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嗎?他就是那個暴發戶雷得水的兒子!”
“雷家靠什么起家的?靠挖煤!靠當個體戶!滿身的銅臭味!”
“我們林家可是書香門第,你爸爸是大學教授,我是文化局的。你跟一個暴發戶的兒子混在一起,傳出去不怕別人笑話嗎?”
林清秋的眼眶紅了。
“媽!雷家怎么了?雷震靠自已的本事在部隊立功,跟家里有什么關系?再說了,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頂天立地?他是個特種兵!隨時都有可能死在外面!你想年紀輕輕就守寡嗎?”
林母的話像刀子一樣扎人。
“我告訴你,你趁早跟他斷了聯系!你配得上更好的人!”
雷震的聽力遠超常人。
雖然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但林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暴發戶。
銅臭味。
兵痞。
隨時會死。
雷震的臉色依然平靜,但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卻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罵他。
在戰場上,他連死都不怕,還怕幾句冷嘲熱諷嗎?
但他不能忍受別人侮辱他的父親,侮辱他的家庭。
更讓他揪心的是,林清秋因為他,正在承受著父母的責罵。
雷震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不能在這里發作。
如果他動手了,只會讓林清秋更加難做。
就在這時,林清秋氣憤地甩開母親的手。
“媽,如果你今天是來搗亂的,那就請你回去!雷震是我的客人,我不允許你這么說他!”
說完,林清秋大步走回雷震身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雷震,我們走!不理他們!”
雷震看著林清秋通紅的眼眶,心里猛地一顫。
他剛想開口安慰。
一個穿著定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端著兩杯紅酒,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擋在了雷震和林清秋的面前。
“清秋,怎么發這么大脾氣?阿姨也是為了你好。”
男人把一杯紅酒遞給林清秋,臉上掛著自以為優雅的笑容。
林清秋冷冷地看著他。
“趙處長,這不關你的事。”
趙處長,全名趙明軒,某部委的年輕處長,也是林母最看中的準女婿人選。
趙明軒沒有生氣,而是轉頭看向雷震。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這位就是雷先生吧?久仰大名。”
趙明軒上下打量著雷震的休閑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聽說雷先生在邊境當兵?真是辛苦了。現在是和平年代,當兵也就是混個復員費,或者轉業分配個保安隊長什么的。”
“不過雷先生家里有礦,倒是不愁吃穿。只是這藝術展嘛……可能不太適合雷先生這種粗人來參觀。畢竟,打打殺殺的,跟藝術沾不上邊。”
趙明軒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幾個親戚和客人都聽見了,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林清秋氣得渾身發抖。
“趙明軒!你給我閉嘴!”
趙明軒聳了聳肩。
“清秋,我只是實話實說。階層和圈子是客觀存在的。雷先生,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雷震看著眼前這個裝腔作勢的男人。
他的眼神逐漸變冷。
就像是看著一具尸體。
戰場上練就的殺氣,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來。
趙明軒被雷震的眼神盯著,突然感覺后背一涼,雙腿竟然有些發軟。
雷震緩緩松開拳頭。
他剛想用自已的方式,教教這個小白臉怎么做人。
就在這時。
“砰!”
美術館沉重的玻璃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巨大的聲響,瞬間吸引了展廳里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兩排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魁梧保鏢,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們迅速在紅毯兩側分列排開,雙手背在身后,氣勢驚人。
緊接著。
蘇婉挽著雷得水的手臂,在眾人的注視下,氣場全開地走進了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