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麥家住的是一個老小區,之前張恒就曾聽她說起過。
成名以后,趙金麥第一件事就是想給父母買房子,以她的收入水平,完全有能力換一個條件更好的地方住。
可是剛提出來,就被王榕給拒絕了,理由就是,習慣了,懶得搬。
這大概也是絕大多數中國式父母的普遍選擇。
苛待自己,將一切最好的全都留給兒女。
站在樓下,趙金麥仰頭看著斑駁的樓體。
“多久沒回來了?”
趙金麥一怔。
“差不多……一年了吧,從我去上海上大學,就一直沒回來過。”
話音剛落,單元門走出來一位老太太。
“是麥麥吧!”
“黃奶奶!”
趙金麥熱情的打著招呼,還不忘給張恒介紹。
“黃奶奶和我們家是鄰居,住樓上,我小時候,爸媽工作忙,經常把我送黃奶奶家。”
張恒聞言,連忙打招呼。
“好,好,麥麥的對象是吧,這小伙子,長得可真精神。”
黃奶奶笑著,眼底卻閃過一抹失望。
“快上去吧,昨天去你家串門,你爸媽還提起你呢。”
趙金麥答應了一聲,招呼著張恒,兩個人一起走了就去。
沒……沒電梯。
張恒扛著兩個碩大的行李箱,吭哧吭哧的爬到了六樓,倚靠著墻,沒了半點兒力氣。
要說沒電梯,說什么也不能帶這么多東西。
沒等趙金麥去敲門,聽到響動的王榕便開門出來了。
許久未見的母女兩個,久別重逢,沒有預想當中的喜相逢場面,王榕見面就是一句。
“你還知道回來啊!”
說完,也不搭理趙金麥,繞過她,徑直到了張恒面前。
“小恒,累壞了吧!”
“沒有,沒有,我還行!”
只是他那滿頭大汗,怎么也不像還行的樣子。
“老趙,過來幫忙。”
屋里的趙明答應了一聲,剛到門口……
“爸!”
趙金麥一下子投入了趙明的懷里。
只有在父母面前,趙金麥看上去才像是個19歲的小姑娘,可以肆無忌憚的撒嬌。
“行了,行了,這大熱天的,你也不怕生痱子。”
嘴上嫌棄,可趙明的表情,顯然還是非常享受的。
接著便看向了張恒,表情一滯,努力擠出來一張笑臉。
“來啦!”
“叔叔好!”
呵呵!
趙明笑得要多勉強,就有多勉強。
面對這個拱了自家小白菜的豬,趙明能不甩臉子,已經是身為人民教師的涵養了。
“別在外面杵著了,快進屋,快進屋。”
趙明說著,接過了一個行李箱。
趙家的房子不大,還是當年王榕和趙明的單位福利房,后來兩口子咬咬牙,買了下來。
雖然從外面看,這棟樓比張恒現在的年紀都大,但屋里卻拾掇得非常干凈整潔。
看得出,王榕是個很懂生活的女人。
聊了會兒家常,王榕特別關心了一下張家老三的健康成長。
突然,話鋒一轉。
“小恒,不是阿姨要嘮叨你,可你做事……是不是也太莽撞了。”
又是因為張恒帶趙金麥去那個地區的事。
張恒也知道的確是做錯了。
“阿姨,叔叔,這件事確實是我沒考慮好,您說得對,我是太魯莽了。”
張恒接著又忙不迭的下保證。
“您放心,以后我絕對不會再帶著麥麥做這么危險的事。”
聽張恒這么說,王榕的表情總算是和緩了一些。
“老趙,我聽黃大媽說,今天市場有賣滑子蘑和鳊花魚的,你去看看,也讓小恒嘗嘗咱們長春當地的特產。”
呃?
趙明不解。
不是說好了要給這臭小子過堂的嗎?
怎么才剛開始就要把我給支出去?
剛要問,就見王榕一個勁兒的給自己使眼色。
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他聽媳婦兒話也已經習慣了,老老實實的出了門。
趙明剛走,王榕原本和緩的表情,瞬間又板了起來。
“麥麥,你也回屋去。”
“媽!”
王榕一個嚴厲的眼神丟過去,趙金麥秒慫,老老實實的起身,給了張恒一個自求多福的目光,回了自己的房間。
呃……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面對的嗎?
張恒知道,接下來才是他要過的關。
“小恒,你……是怎么答應我的?”
一種無形的壓力襲來,讓張恒緊張得趕緊低頭。
這時候,別反駁,別解釋,低頭認錯,才是唯一的出路。
“阿姨,對不起。”
“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王榕火力全開,對著張恒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數落。
張恒也只能喏喏連聲。
多余的一個屁都不敢放。
王榕數落了半晌,也漸漸消了氣。
木已成舟,生米都煮成了熟飯,她再生氣也沒用了。
而且,凡事過猶不及,未來跟這個臭小子過一輩子的人是自己閨女。
“小恒,你也別嫌阿姨嘮叨,麥麥才19歲,她不懂事,你……”
話剛說一半,王榕突然意識到,張恒也不過才21歲。
倆還沒長成的生瓜蛋子,整天朝夕相處,大聲點兒狀況,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可是再正常也不行啊!
王榕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當姥姥呢。
甚至,之前聽說劉珊珊懷孕的時候,她還曾想著是不是也努努力,給趙金麥再添一個弟弟妹妹。
結果現在卻……
唉!
王榕嘆了口氣,盯著張恒。
“有件事,阿姨得提醒你,你們……那個……你……明白吧?”
有些事,王榕一個做丈母娘的也是難以啟齒。
好在張恒是個聰明的,立刻明白了王榕“……”的那部分內容。
“阿姨,您放心,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哼!
王榕又沒好氣的瞪了張恒一眼。
辛辛苦苦19年,施肥澆水松土,好不容易把女兒養大了。
得嘞!
兩口子還沒等享受收獲的喜悅呢,就被眼前這大豬蹄子給拔走了。
“出來吧!”
嘿嘿!
房門開了,趙金麥滿臉尷尬的走了出來。
“媽!”
趙金麥很有眼色的湊到王榕身邊,嬉皮笑臉的挽住了母后的胳膊。
“少跟我來這套。”
嘴上說著狠話,可心里卻滿是舍不得。
腦子里飛快的把趙金麥從出生開始,一直到現在都給過了一遍。
唉……
要不了多久,就是人家的了。
“離我遠點兒,熱不熱啊!”
“熱就對了,您覺得熱,那是因為感受到了我對您的愛啊!”
我去!
張恒聽著感覺都驚了,為了能過關,這么過的出去啊?
等趙明回來的時候,屋里已經是一片歡聲笑語了。
什么情況?
不是說好了,等姑娘回來就狠狠收拾的嗎?
為了能讓自己狠下心來,趙明還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
怎么反倒是王榕先軟了?
“鳊花魚買了嗎?”
聽到王榕的話,趙明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買了,買了,滑子蘑沒了,我買了點兒榛蘑。”
“愣著干什么?做飯去啊!眼瞅著快晌午了,你不餓,小恒和麥麥還餓呢。”
嘿!
也就是說,我這心理建設都白做了唄!
王榕發了話,趙明也只能老老實實的進了廚房。
“阿姨,還是我來吧!”
張恒連忙起身,第一次登門,必須得圖個好表現。
“沒這個道理,你要想做,以后再說,第一次登門,嘗嘗你叔叔的手藝。”
說著,王榕也起身朝廚房那邊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了張恒和趙金麥。
“OK了嗎?”
趙金麥朝那邊看了一眼,小聲問道。
“你不是都聽見了嘛!”
趙金麥被戳穿,也沒有半點兒不好意思。
笑著把張恒拉了起來,回了她自己的小屋。
雖然長時間沒回來,可屋子里被收拾得很干凈。
張恒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青花大罐。
“還留著呢?”
趙金麥走過去,拿起一旁的木雕,這個也是當初做客《一日三餐》的時候,張恒送她的禮物。
“你送我的,我當然要好好保存。”
聽到這話,張恒先是一愣,接著就感覺滿心的內疚。
說起來,兩個人交往的時間也不短了,可他好像沒送給趙金麥一件像樣的禮物。
人家談戀愛,各種紀念日輪番過,相識紀念日,戀愛紀念日,生日,還有……
總之,戀愛就要講究儀式感。
但張恒對這些一直沒什么概念。
“還有這個。”
趙金麥突然從書桌的抽屜里翻出了一本書,嬉笑著在張恒面前晃了晃。
《戀愛三十六計》
呃……
張恒記得這本書被他扔在吳家溝了,怎么會……
“一看你就不愛學習,這里面那么多計策,也沒見你對我用用啊!”
這話說得,張恒都沒法接了。
“我講的是誠心。”
哈!
趙金麥笑了。
“好啊!誠心,剛剛我媽問你的,你怎么不展現一下誠心呢?”
這話又把張恒給問住了。
王榕雖然沒明說,但是,暗示的已經很明顯了。
生米既然已經做成了熟飯。
結婚的事,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你這是……恨嫁啊?”
“誰恨嫁了,是你說的誠心,怎么?這就不算數了?”
趙金麥對張恒的逃避有些不滿,背過身子,明明白白的告訴張恒。
我生氣了!
張恒見狀笑了,從后面抱住了趙金麥。
“我等你長大!”
呃?
趙金麥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張恒的意思。
轉身勾住了張恒的脖子。
“我也等你!”
“麥麥!”
房門被打開,王榕看到這一幕,趕緊又把門給關上了。
“那榛蘑你想怎么吃?是小雞,還是大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