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小樓坐落在三合院旁，在整個紅星生產隊的土坯房中間，顯得格外顯眼。
這就是張偉新建立的餅干辦公樓，一層是食堂和辦公室，二層是女知青們的宿舍。
小樓前頭，還有三大間一層的平房，專門用作餅干生產廠房和庫房，布局合理，十分規整。
大領導走進廠房，看著里面忙碌的女工們，眼神微微一頓。
他注意到，這些女工當中，有六七個明顯挺著大肚子。
張偉見狀，心里莫名有些心慌，連忙上前一步，主動解釋：
“大領導，這好幾女工，好些都是寡婦，剛剛嫁了人，男人就因為意外沒了?！?/p>
“婆家嫌棄她們克夫，不愿意收留，娘家又回不去，無依無靠的?！?/p>
“我看著她們可憐，就把她們招進廠里干活，給她們一口飯吃?！?/p>
“哎！都是苦命的人??！能幫襯一把，就幫上一把?！?/p>
站在一旁的李秀，聞言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里暗自吐槽：
苦命人？
李慧、李梅、王翠蘭、謝小蘭、徐小珍，還有林念北的姐姐林念安，哪一個不是你張偉造的孽？
這還是李薇、李紅、李藍、林念北孕氣不太好，暫時沒懷上，不然這餅干廠怕是要成“孕婦工廠”，更熱鬧了。
李秀甚至可以想象，再過三五個月，這紅星餅干廠生產的餅干，怕是都要帶著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揮都揮不去。
和李秀不一樣，大領導卻是十分高興。
在這個重男輕女、對寡婦格外苛刻的時代，張偉能主動幫扶這些弱勢的女性群體，說明自已沒看錯人，張偉這小子，是個能辦事，有擔當的人。
大領導對著張偉點了點頭，連夸張偉：
“好，好樣的！張偉，你做得對，就該多幫扶這些困難群眾，彰顯集體的溫暖?！?/p>
不過，讓大領導有些詫異的是，這些寡婦，個頂個的都長得挺水靈，眉眼清秀，氣質溫婉。
但他也沒多想，幫誰不是幫？
總不能因為人家寡婦長得水靈，就歧視人家、不幫人家吧？
那樣也太不近人情了。
張偉莫名的有些心虛，大領導要是知道，這些堂客和他張偉的關系，那樂子就大了。
張偉趕緊轉換話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用早就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對著大領導有條不紊的匯報：
“大領導，我們紅星餅干作坊，承接的都是集體的生產協作任務，完全遵循大集體的生產模式?！?/p>
“生產餅干所用的紅糖、面粉、雞蛋、菜籽油、豬油之類的原材料，基本上都是本土化供給，從村里的農戶手里收購?！?/p>
“這樣一來，既能帶動鄉親們增收，又能節約下大量的運輸成本和采購成本?！?/p>
“再加上咱們鄉下人的力氣不值錢，女工們都是隊里的社員，記工分領報酬，勞動力成本也低?！?/p>
“這樣算下來，我們生產的餅干，成本比縣市里的大餅干廠還要低不少，性價比更高，也更受市場歡迎?！?/p>
張偉心里清楚，利用本土化原材料就地生產，是這個年頭相當普遍的做法，他著重強調這一點，無非是為了規避政策上的風險。
大領導這一次來調研，帶了這么多記事員，其中好些人一看就不是正經的辦事員，而是專門的筆桿子，負責記錄匯報材料，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問題。
對此，張偉不得不慎重再慎重，話里話外都在強調一句話：
老子堅決擁護大集體的生產勞作模式，絕對不搞個人主義。
一頓勉強算得上豐盛的午飯過后，大領導把張偉單獨叫到了一旁，避開了其他人的目光。
他看著張偉，神色嚴肅：
“張偉，今天的考察，我是帶著任務來的。你小子，還挺滑頭，腦子靈活，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分寸拿捏得很好。”
頓了頓，大領導話鋒一轉：
“我很欣賞你的辦事能力，有沒有想法？到我身邊來，幫我做事。跟著我，比你在這個小小的生產隊里有前途多了?！?/p>
張偉聞言，連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語氣誠懇地說道：
“大領導，謝謝您的賞識。您是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自由懶散慣了，受不了機關里的約束，說話也沒個把門，怕到時候給您惹麻煩，嘿嘿！”
“而且，我今年有參加高考的打算，想靠自已的努力走正道，考上大學，學點真本事，將來也好更好地為集體、為鄉親們做事?！?/p>
大領導指尖夾著的煙卷燃到了盡頭，燙得他下意識甩掉。
眼角那點笑意壓得極深，若不是幾十年官場歷練出的養氣功夫，怕是真要當場笑出聲來。
眼前的張偉，穿著件花里胡哨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臉上帶著股子二流子特有的嗷嗷起。
要說這小子能考大學？
大領導在心里搖了搖頭。
讀書這事，講究個沉靜內斂，看張偉這模樣，渾身是闖勁，是能在田埂上折騰、能把生產隊攪活的主，但絕不是能坐得住冷板凳啃書本的料。
張偉一個半路出家的農村娃，這話著實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但話說回來，阻人上進的事，他這位置的人可做不出來。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哪怕是空想，也比渾渾噩噩強。
大領導輕笑著搖了搖頭，用鞋底碾了碾煙頭，算是揭過了這一茬。
“張偉，”
大領導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提點。
“今天紅星生產隊的面貌，報社的同志看了很滿意，大概率是要上省報的，你心底上要有個準備?！?/p>
上報紙！
這可是天大的露臉事。
張偉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證：
“大領導，這一點你放心，我這邊肯定沒問題！”
“不管是報社來人采訪，還是公務接待，我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p>
“咱們紅星生產隊的變化是實打實的，真的假不了，我保證不給咱們公社丟人，不給您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