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岔了。”汪明揮手打斷了他，眼神里透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通透，“飽了么現在的盤子太龐大，兩百億的估值，你這區區一個億砸進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撐死也就能拿個零點幾的股份。陪跑的活兒，沒意思。”
吳昊愣住了，滿眼迷茫。
汪明壓聲。
“我手里還有張底牌，極光象限。今年下半年這公司肯定要啟動A輪融資，目前的估值盤子小得多，投資的杠桿率和安全邊際遠超飽了么。你那一個億要是砸進極光，未來的收益回報絕對比去飽了么當個小股東強出幾條街。”
吳昊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激動的紅暈爬滿臉頰。
“成！我都聽明哥的，極光象限，我投了！”
……
短短數日后，資本的車輪碾壓著南城小縣城的寧靜，再次加速狂奔。
汪明正在苗圃里翻閱各路資本的盡調反饋，手邊的電話鈴聲如催命符般響起。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來自鵬城的陌生號碼。
“汪董，久仰大名。我是禮明金融的楊兆瑞。”電波那頭傳來一個干練且毫無溫度的男中音，透著金融街精英特有的優越感，“寧總把飽了么的材料轉交給我了。我們在鵬城總部，想當面聽聽汪董對未來的排兵布陣。”
“好，明天見。”
掛斷電話，汪明雷厲風行地撥通內線。
不到兩小時，陳晨與財務部副部長宋成風拎著沉甸甸的公文包，緊跟在汪明身后，大步跨入飛往鵬城的頭等艙。
次日上午，禮明金融總部頂層會議室。
楊兆瑞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如同實質般上上下下剔骨剜肉，死死審視著對面的汪明。
“汪董，客套話咱們省略。飽了么沖擊港股上市的具體時間軸怎么規劃？還有，眼下跟團美那場焦土戰，你有幾成勝算？”
汪明靠在椅背上，迎著對方咄咄逼人的視線，豎起一根手指。
“九成。”
楊兆瑞身后的幾個西裝革履的風控官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
汪明雙手猛地撐在桌面，極具侵略性地前傾。
“飽了么的騎手調度算法目前領先行業整整半年，下沉市場的全品類擴張已經完成閉環。團美確實是個難啃的骨頭，背靠紅杉這棵大樹，資金鏈確實厚實。但在地面鐵軍的執行力和下沉市場的滲透率上，他們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楊兆瑞冷笑一聲，準確無誤地捏住了汪明的軟肋。
“汪董分析得頭頭是道，但別避重就輕。飽了么現在靠眾評引流，可眾評的日活流量池，根本扛不住淘玉系那鋪天蓋地的流量灌溉。這護城河，不夠深啊。”
會議室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陳晨和宋成風手心里全是冷汗，大氣都不敢喘。
汪明不怒反笑，突兀地轉換了話題。
“楊總消息靈通，想必早就聽聞，千度那邊已經火急火燎地成立了千度外賣，準備蹚這趟渾水了吧？”
楊兆瑞皺起眉頭，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得微微頷首。
汪明眼底閃爍著狐貍般狡黠的暗光，語速放緩。
“眼下這棋局有意思得很。BAT三巨頭里，紅杉扶持了團美，千度選擇親自下場肉搏。放眼望去，外賣這條萬億級別的賽道上，似乎只差騰飛這一張王牌還沒落子了。”
楊兆瑞瞳孔驟然收縮，背脊猛地挺直，猶如一只嗅到天敵氣味的獵豹。
“汪董這話里的意思，難道騰飛有意向接盤飽了么？”
汪明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輕輕吹開水面的浮茶，給了個模棱兩可、卻又重如泰山的回答。
“我們管理層，一直與騰飛的高層保持著極其密切的溝通。至于具體的合作框架，抱歉，簽了保密協議，無可奉告。”
楊兆瑞臉色驟變，迅速與身側的副手交換了一個極度震駭的眼神。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旦騰飛那個掌控著全國社交流量入口的超級霸主把真金白銀和微信九宮格的流量砸進飽了么，那外賣市場的格局將瞬間發生摧枯拉朽的劇變！禮明金融要是現在不登船，以后連買站票的資格都沒有！
……
下午一點，鵬城萬豪酒店。
光潔如鏡的電梯轎廂內，只有汪明團隊三人。
隨著電梯平穩上升，宋成風憋了整整一上午的疑問終于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汪董！我的老天爺啊！”宋成風一臉崇拜，“咱們公司居然真的背著所有人，跟騰飛的高層搭上線了？有這種核武器級別的底牌，您怎么不早透露風聲啊！剛才在會議室，我看那個楊總連呼吸都亂了！”
汪明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樓層數字，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領帶。
“沒有。”
宋成風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陳晨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宋成風的衣袖，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肉里，壓低嗓音厲聲警告。
“老宋，把你那能塞進鵝蛋的嘴閉上！隔墻有耳，規矩都不懂了？”
宋成風猛地打了個激靈，趕緊捂住嘴，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汪明偏過頭，深邃的目光在宋成風慘白的臉上掃過，并沒有發火，反而透著幾分洞悉人性的從容。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裝的袖扣，目光轉向陳晨。
“老陳，回房間后，你用私人手機給騰飛的林云海撥個電話。就說你人剛好在鵬城談點私人生意，想約他出來喝兩杯敘敘舊。”
陳晨眉頭微皺，腦子飛速運轉，立刻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汪明笑道。
“要是能把他約出來，酒過三巡，你裝作無意間吐露個底。就說咱們這趟來，其實是跟禮明金融、建投技科那幾家老牌資本在碰頭，而且飽了么的融資盤子，基本已經敲定落錘了。”
陳晨眼睛猛地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這把火，我保準給他燒得旺旺的！”
站在一旁的宋成風猛地咽了一口唾沫，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看清自家董事長這盤大棋的全貌。空手套白狼，兩頭造勢！拿虛擬的騰飛去壓禮明金融，再用上鉤的禮明金融去刺激真正的騰飛！這份操盤的手腕，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下午的談判桌上，氣氛陡然反轉。
有了上午那顆“核彈”開路，禮明金融的態度明顯急切了許多。楊兆瑞不再高高在上，開始帶著風控團隊瘋狂盤問飽了么的具體經營數據和財務報表。
宋成風這下算是如魚得水，一堆爛熟于胸的財務數據被他拋擲得擲地有聲，毫無破綻。
夕陽西下時分，會議暫告一段落。
楊兆瑞親自將汪明一行人送到電梯口，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緊緊握住汪明的手。
“汪董，今天交流得非常透徹。這份方案我會連夜提交總經理會議重點研究。這次禮明跟定了！期待咱們下次能在中城，把酒言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