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菲落落大方地行了個禮，脆生生地叫了一圈領導好，那股子青春洋溢的勁頭，讓幾位大佬都露出了笑意。
一行人沿著石板路漫步。
六月的南城，正是繡球花的主場。
大片大片的無盡夏競相綻放，藍的深邃，粉的嬌嫩，紫的神秘。
潘行長背著手，饒有興致地看著。
“經營得不錯，這規模，在省里也排得上號了。小汪，你這飽了么我可是聽說過，我家那臭小子，周末回家不想做飯，天天就在手機上點那個外賣。”
曹副主席也笑著接話，指了指自己。
“不瞞你說，我也趕了個時髦，試了一次。確實方便，關鍵是真便宜，那一單算下來，比自己買菜做飯還劃算。”
汪明苦笑一聲，攤了攤手。
“曹主席，您是行家，這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老底。那哪是便宜啊，那是我們在貼錢賺吆喝。現在團美那邊咬得緊，我們要是不補貼，用戶分分鐘就跑了。這外賣市場，現在就是個焚鈔爐。”
曹主席哈哈大笑，指了指汪明。
“你們這些搞互聯網的，就是喜歡玩這一套。不過也好，企業虧點錢，老百姓得了實惠，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普惠金融嘛。”
眾人說說笑笑，氣氛輕松了不少。
轉過一道彎，汪明將眾人引向了蘭花大棚。
這里是苗圃的核心區，控溫控濕，每一株蘭花都是從各地搜羅來的珍品。
幾盆素冠荷鼎靜靜地擺在架子上，姿態高雅，香氣幽遠。
潘行長駐足良久，眼中流露出幾分喜愛。
這種級別的領導，金銀俗物入不了眼，唯獨對這種雅致之物，難免動心。
汪明眼力價極好，并沒有當場說什么送不送的俗話，只是湊到羅司長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羅司長，這幾盆品相最好的，我已經讓汪菲打包好了。回頭麻煩您受累，幫幾位領導帶回去鑒賞鑒賞，這種嬌貴東西，也就領導那樣的雅人能養得活。”
羅司長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給了汪明一個你小子會辦事的眼神。
逛完一圈，日頭漸高。
眾人來到辦公樓的會議室，汪菲早已備好了上好的明前茶，茶香裊裊。
沒了外面的喧囂，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回了正事。
汪明收起了剛才的隨意，坐姿端正，開始匯報海市銀行在數字金融試點方面的工作。
從普惠金融的下沉策略，到網絡借貸的風控模型，再到大數據畫像在信貸審批中的運用，條理清晰，數據詳實。
尤其是提到與飛興科技的戰略合作時，汪明特意強調了技術壁壘的重要性。
“技術不是為了炫技，而是為了讓金融像水一樣，流到每一個需要它的毛細血管里。”
這一番話，聽得潘行長頻頻點頭。
“小汪，你這個比喻很恰當。現在的銀行，就是要放下架子，主動去找水喝，而不是坐等天下雨。”
潘行長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著汪明，語氣中帶著幾分期許。
“這次調研收獲很大，年底我還會再來，到時候希望看到你們拿出更亮眼的成績單。”
說完，他看了看表，準備起身。
臨了，潘行長忽然笑了笑。
“汪行長，工作開展得這么順利，就沒有什么難處？或者說，有沒有什么問題是需要我們上面幫忙解決的？”
這句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路書記和王縣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年輕氣盛的汪明提什么過分的要求。
汪明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了兩下，但面色依舊沉穩如水。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之前的鋪墊，無論是花海漫步，還是哭窮燒錢，亦或是那幾盆蘭花，全都是為了此刻的圖窮匕見。
他迎著潘行長的目光，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潘行長，既然您問了，那我就斗膽提一個請求。”
“海市銀行準備與飽了么進行深度戰略綁定，打通消費場景與金融服務的最后一公里。”
汪明頓了頓，眼神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為了保證資金安全和交易閉環，能否請中心銀行高抬貴手，給飽了么發一張第三方支付牌照？”
除了潘行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路世學的手心微微出汗，王信立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汪明，膽子也太大了！
跟中心銀行一把手直接要牌照？
這可是金融圈的核武器，多少巨頭盯著這塊肥肉流口水。
汪明眼神清明，沒有絲毫退縮，不等潘行長開口，便迅速補上了邏輯閉環。
“支付是商業的血管。現在飽了么每天的流水是個天文數字，單純依靠現有的銀行轉賬體系，效率低，費率高，更關鍵的是，數據不在我們自己手里。如果海市銀行能和飽了么聯合成立支付公司，這不僅是商業閉環，更是我們探索中小銀行互聯網轉型的試驗田。資金在體內循環，風險可控，數據沉淀，這對中心銀行制定未來的監管政策，也是一手鮮活的樣本。”
這番話，即使是放在十年后也無懈可擊，更何況是現在。
潘行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小汪，你的野心不小。”
這一聲評價，聽不出喜怒。
周圍的人心跳漏了半拍。
“想法是對的，路子也是野的，但規矩不能壞。你先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管理辦法》，把公司架子搭起來，技術標準搞扎實，然后把申請資料報到中心銀行。只要合規合法，流程走完了，該批的，我們不會卡。”
只要合規，就不會卡。
這就是尚方寶劍！
汪明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強壓下心頭的狂喜，甚至連聲音都有些微微顫抖。
“謝謝領導支持！請您放心，我們一定嚴守合規底線，絕不給中心銀行添亂！”
送走這尊大佛的車隊，汪明站在苗圃門口，望著絕塵而去的奧迪尾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背后的襯衫早已濕透。
但這把豪賭，贏了。
有了支付牌照，飽了么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送飯平臺，而是一個擁有獨立金融造血能力的龐然大物。
這就好比給老虎插上了翅膀，在這個草莽叢生的互聯網時代，足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跳動，先給技術總監陳書揚發了條短信：“明天上午九點，一級戰備會議，帶上所有核心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