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不二快馬加鞭,趕到峨眉派的駐地。
在樹林中,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顯然已是等候多時。
丁不二見狀,連忙快步上前。
對著白修竹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至極。
“白公子。”
禮畢之后,他也沒有起身,而是直接匯報著此行的結果。
“屬下幸不辱命,已將公子吩咐的事宜,一一告知郡主,郡主聽聞后,當即便應允了,并無半分異議。”
他口中所說的。
自然便是此前白修竹對武當派的安排。
匯報完正事,丁不二緩緩直起身,腳步輕挪。
只見湊到白修竹身側,幾乎是貼著他的耳畔低語。
“另外,公子......還有一事,向您請示。”
白修竹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他臉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丁不二咽了口唾沫,神色間多了幾分狠厲,壓低了聲音道。
“玄冥二老向來是手足情深、同氣連枝,您方才結果了鹿杖客,那鶴筆翁若是得知師兄慘死,必定會瘋狂報復,屬下斗膽請示,需不需要我暗中出手,將鶴筆翁也一并......”
話說到這里,他便停了下來。
隨后右手悄悄抬起,拇指與食指并攏,快速在自己頸間劃了一下,做了個干脆利落的抹脖動作。
白修竹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詫異的神色,開口問道。
“你能干掉鶴筆翁?”
方才他能一招斬殺鹿杖客,并非是鹿杖客實力不濟。
一來,鹿杖客彼時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中了春藥、渾身無力的黛綺絲身上,防備之心降到了最低。
這才給了他可乘之機。
二來,他所使用的《三分歸元》。
哪怕放眼天下,也是頂尖中的頂尖武學。
可這并不代表玄冥二老是能任人隨意拿捏的家伙。
這師兄弟二人自幼一同習武,配合默契至極,江湖上能與之抗衡的人并不多。
在原著里。
玄冥二老實力強悍至極,即便是周芷若修煉了《九陰白骨爪》,武功大進之后。
他們二人鋌而走險去截殺周芷若,妄圖奪取《九陰白骨爪》。
若非張無忌及時出手相助,說不定周芷若真的會被玄冥二老干掉。
丁不二見狀連忙嘿嘿一笑,臉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神色。
但他很快意識到。
這模樣不太對勁,若是讓眼前這人覺得自己有二心怎么辦?
當下便是解釋道:“不敢一定夸下海口,說能單獨勝過鶴筆翁,但若是能有個得力的幫手,那結果可就不一定了......”
說著他便直起身子,將自己近來的行蹤一并告知了白修竹。
“公子有所不知,屬下近來與郡主手下另一高手苦頭陀交往甚密,關系已是十分要好,若是公子想要除掉鶴筆翁,屬下便暗中聯絡他,與他商議聯手之事,只需好好謀劃,拿下鶴筆翁不在話下。”
他們都是在趙敏手下辦事。
只不過玄冥二老憑借著自身實力高強,又投靠較早,深得趙敏器重。
若是能將他們二人除掉。
趙敏手下的其他高手,自然也能有更多的機會上位。
這便是他認為能聯合苦頭陀的想法。
而白修竹則暗中盤算。
倘若真能有范遙相助。
丁不二與他聯手,除掉鶴筆翁確實不算難事。
可轉念一想。
白修竹又緩緩搖了搖頭,還是沒讓丁不二去做這件事。
說到底。
鶴筆翁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大威脅,根本不值得花費太多的心思去對付。
與其讓丁不二耗費時間和精力,在鶴筆翁身上糾纏。
不如讓他盡早動身,前往日月神教暗中監視。
畢竟誰也不知道青龍會下一步會有什么動作。
若是因為除掉鶴筆翁這件小事而耽誤了正事,沒能及時察覺,導致后續出現無法挽回的局面。
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想到這里。
白修竹便收回目光,對著丁不二說道。
“這事你就別管了,只需按照我先前交待你的那般,盡早前往日月神教,暗中監視即可,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匯報。”
丁不二聞言臉上沒有絲毫的失落。
當即恭敬地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定不辱命,即刻便動身前往日月神教,絕不耽誤公子交待的正事。”
比起殺掉鶴筆翁,他也更想早日趕到日月神教。
只要傳說中的《葵花寶典》,就能與他自身修煉的《辟邪劍譜》互補。
到時候,他的武功必定能更上一層樓,甚至有望躋身江湖頂尖高手之列。
方才提出除掉鶴筆翁,也不過是他借機向白修竹表忠心的方式而已。
如今白修竹已做出決斷,他自然不會再多做糾纏。
丁不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抬頭看向白修竹。
“那白公子,屬下這就先去將那將峨眉派弟子帶回去,對了,白公子,此次六大派被擒,其中還有沒有什么您熟悉的人,若是有的話,屬下要不要暗中關照一二,免得他們在途中受了委屈?”
他這話問得十分巧妙。
既顯得自己心思縝密、考慮周全,也能借機多了解一些白修竹的人脈。
若是真有白修竹熟悉的人,他暗中關照,還能再添幾分信任。
白修竹聞言微微一怔,再次開口說道。
“華山派掌門勞德諾,你可以暗中找到他,悄悄告訴他,此次六大派被擒,只是暫時的變故,不會有什么大事發生,讓他放寬心即可,不必慌亂,至于關照,卻是不必了。”
丁不二心中暗暗慶幸,還好自己多問了這一嘴,了。
你瞧。
這不就又得到了白公子的幾分信任?
還知曉了勞德諾這層關系,日后若是有機會,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層關系,與華山派搭上聯系。
心中這般想著,他臉上卻不動聲色,連忙再次躬身點頭,語氣愈發恭敬。
“屬下記下了,定當悄悄告知勞掌門,絕不泄露半句風聲,也不會多做不必要的舉動。”
兩人商議妥當,便不再多言,分頭而行。丁不二轉身朝著峨眉派駐地的士兵而去。
而白修竹則向著宋青書藏匿身形的地方去。
.........
不多時。
白修竹便來到了宋青書的所在。
他在一棵大樹背后,身形一動不動。
白修竹緩走上前,來到宋青書的身后。
距離他不過數步之遙。
白修竹刻意沒有運轉內力掩蓋自己的腳步聲。
腳步走在地上,雖沒有發出特別明顯的響聲。
但正常習武之人,只要稍稍有所提防,都能注意到。
可宋青書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一般,絲毫沒有反應。
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白修竹心中不由暗暗搖頭,神色間多了幾分無奈。
他順著宋青書的目光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峨眉派弟子人群之中。
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她身穿一襲碧色長裙,裙擺上沾染了些許塵土和污漬。
原本光潔的發髻也有些散亂,幾縷青絲垂落在臉頰兩側。
不是周芷若又是誰?
此刻的她,滿臉憔悴,眼睛里依稀可見幾道紅血絲。
臉上則是寫滿了疲憊與茫然,顯然是因為最近連日的戰事,再加上這次突如其來的變故。
早已身心俱疲,不堪重負。
她的雙手和雙腳,同身邊的師傅滅絕師太以及其他峨眉派師姐一般,都被冰冷的鐐銬鎖住。
這般憔悴柔弱的模樣。
配上她平日里那副清純可人,溫婉動人的鄰家小妹氣質。
反差極大。
倒確實是有幾分惹人憐愛。
白修竹心中了然,宋青書這會兒,肯定是看得呆了,魂都快要被周芷若勾走了。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
在自己剛才離去的這段時間里。
宋青書說不定已經做了不止一次自己突然獲得了絕世武功,實力大增。
然后在眾人面前英雄登場,擊潰看守的士兵,將周芷若救下的白日夢。
白修竹輕輕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穿透力,恰好能傳入宋青書的耳中。
“青書,走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頓時讓宋青書嚇了一大跳。
他的身體斗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幾分驚魂未定的神色。
片刻后。
他才緩緩反應過來。
發現這聲音竟是白修竹的,心中的驚慌與恐懼才漸漸消散。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慌亂。
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嘟囔著說道。
“白前輩,您怎么走路完全沒聲兒的?嚇了我一大跳,我還以為是被看守的人發現了呢。”
白修竹看著他這副模樣,連解釋的心思都沒有。
畢竟自己已經是發出了輕微的腳步聲。
只是他這家伙,心思全放在了周芷若身上,魂不守舍。
根本沒有察覺到而已。
以他的輕功,這甚至都是刻意為之。
若是他認真為之,別說腳步,宋青書連他衣衫的風聲都未必能聽到。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么,語氣平淡地說道。
“走吧,別在這里耽誤時間了,還有回武當告訴你太師傅這里的情況。”
宋青書聞言,下意識地回頭看了周芷若一眼。
“白前輩,您能不能......”
“不能。”
都沒能等到宋青書將話說完。
白修竹已經將其打斷。
“你就算說再多,我也不可能此時出手救她們。”
似乎是聽出了白修竹語氣中的堅決。
宋青書也不敢再說什么。
只能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跟上了白修竹的腳步。
.........
武當山。
此刻的武當,大半弟子都被宋遠橋帶出去參加六大派圍剿光明頂一事。
留在山門內的。
不過是些值守的年幼弟子與幾位年邁的長老,寥寥數人,基本只能維持山門的正常運轉罷了。
當張三豐皺著眉頭聽白修竹將光明頂的事宜講述完畢之后。
單槍匹馬建立武當派的他,瞬間就知曉了白修竹的用意。
他微微點頭,算是對白修竹的認可。
隨后。
他既沒有提起宋遠橋等人的安危,也沒有關心張無忌和宋青書這兩個孫子輩的情況。
反倒是向白修竹問起。
“你是說......龐斑現如今在大隋?”
白修竹驚訝的看了眼張三豐。
他對眼前這位救過自己命的張真人,自然不會有太多的隱瞞。
畢竟兩人都是被龐斑種下魔種的人。
對張三豐隱瞞,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是以救治公子羽時。
在其識海內發生的一切,白修竹幾乎是如實相告。
唯一的隱瞞。
也就是他和黛綺絲的事情......
不過張三豐突然提起龐斑,卻是讓白修竹有些沒想到。
他點了點頭:“不錯,據我所知,龐斑之前就對邪帝舍利一直念念不忘,想要靠那東西突破天人,卻不知為何,如今已為天人,還是要去大隋謀奪邪帝舍利。”
張三豐沒有立刻回應他,而是沉默片刻,轉而說道。
“你若是愿意的話,不妨去一趟大隋。”
白修竹趕緊搖頭。
“張真人,您老就別說笑了,我現在哪敢出現在龐斑面前?”
看著他的模樣,張三豐輕輕嘆了口氣。
嘆息聲中。
似有幾分歲月的滄桑,也好像幾分難以言說的無奈。
他的目光緩緩飄向窗外,落在武當山中繚繞的云霧之上。
眼里不時閃過一絲恍惚,看那模樣,分明是憶起了從前。
白修竹站在原地,沒有貿然上前打擾。
時間一點點流逝。
偌大的真武大殿變得無比寂靜。
許久之后。
哪怕白修竹耐心極好,也終于是忍不住了。
畢竟少有人能與眼前這位,先修佛后修道的天人在心境上相提并論。
“張真人,我先前入魔,來到大元已然許久,這次也是向您告別。”
他說著。
便是將腰間的真武劍解下,遞給張三豐。
只是張三豐卻并未接劍。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白修竹將劍收回。
帶著幾分深意的開口說道:“拿著吧,這真武劍,你還有用得到的地方。”
看見白修竹臉上露出的不解。
張三豐緩慢解釋。
“我不是讓你去面對龐斑,你現在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但你的魔種,還有這奇特的蚩尤劍,老道的《太極神功》也無法解決。”
稍稍一頓,他接著說道。
“慈航靜齋便在大隋,相信你也知道,如果相信老道的話,你可以帶著真武劍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