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的心跳瞬間停滯了半拍。

林岐風所說的話語，對陳彥而言，甚至比死亡對他而言還要再恐怖一萬倍。

他竭盡全力平復(fù)自已的情緒，讓自已的表現(xiàn)看起來不會露出更多端倪。

“死過很多次？”

陳彥擺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裝作他壓根就聽不懂林岐風在說著些什么的樣子。

“是。”

林岐風道：

“第一次見到你時，無論是你的神態(tài)，還是動作，都不像是個活人。”

“這么說來，師父是見過‘死人’的神態(tài)和動作？”

“見過。”

林岐風道：

“那時候，我應(yīng)該跟你還差不多大。”

“哦？”

陳彥仍然裝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暗地里，隱仙訣飛速運轉(zhuǎn)著，抑制著他經(jīng)脈中因情緒波動而紊亂的真氣。

“你知道，在咱們宗門里，誰是禍因論最忠實的擁簇者嗎？”

符謙。

如果是一年前，林岐風問陳彥這個問題的話，他肯定是會這么回答的。

但這不代表著現(xiàn)在，這仍然是陳彥的答案。

“我知道。”

陳彥回答道。

“誰？”

“岳池師伯，還有師父你。”

聞言的林岐風微微啞然，隨即便很快笑了出來：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自已真的很聰明嗎？

陳彥很認真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答案無疑是否定的。

陳彥對自已是有著很清楚的認知的。

他從來不是什么天才，無論是修仙還是頭腦。

甚至，可能還略低于平均水平。

但就算是木魚腦袋，整天周旋在白啟明，符謙，岳池，何伏人這些大人物的中間，再怎么說也都會有些進步。

“我二十一歲那年，還是個鍛體境的小嘍啰，不過那時的身份，也已經(jīng)是宗主親傳弟子了。”

林岐風說道。

林岐風現(xiàn)如今的真實年齡，是五十八歲。

也就是說，他所講的事是三十七年以前的事情。

曾經(jīng)記得林岐風自已說過，他貫氣那年，是三十六歲。

身為宗主親傳，十五年都沒能從鍛體境跨越到貫氣境。

但是從貫氣到氣海境，卻只用了二十二年。

雖然對于那些天才們而言，這種修行速度并不算夸張。

但相對于林岐風自已來講，他從鍛體境到貫氣境，再從貫氣境到氣海境，修行速度簡直是天差地別。

為什么會這樣？

陳彥不理解。

“就是在那年，我見到了‘死人’。”

林岐風繼續(xù)講道：

“你可知道，你師祖的師父是何人？”

“弟子不知。”

陳彥回答。

“是樞機院的一位太上長老。”

林岐風說道。

“敢問是哪位太上長老？”

陳彥問。

林岐風沉默片刻，隨后搖了搖頭：

“不可說。”

不可說？

這是什么意思？

“知道為什么，我會覺得你看起來好像死過很多次嗎？”

林岐風看著陳彥，緩緩道。

陳彥搖頭。

“你跟我的那位師祖很像，雖然修為上天差地別……”

林岐風說道：

“但我還是能從你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恕弟子愚鈍。”

陳彥作揖道。

這回他不是裝傻，是真的開始有些一頭霧水。

因為自已當前所接觸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

他的意思是，那位樞機院的太上長老……是個死人？

“你知道我?guī)熥娴拿值摹！?/p>

林岐風說道：

“肯定知道。”

“……可否給弟子一點提示？”

陳彥問道。

“可以。”

林岐風點頭，然后微微仰首：

“他曾經(jīng)用過一個道號，那個道號可以說整個辰平洲的修仙界，直到現(xiàn)在都仍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來頭這么大？

太上長老，一般情況下，修為就只是在歸一境或者神通境。

不是說歸一境和神通境的修為不高，再怎么說也是上三境，就算離開五大宗門的光環(huán)，也足以威震四方。

但想要令整個辰平洲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哪怕合道境的頂尖強者都未必能做到。

除非——

“師祖他，道號空渺。”

難以想象的恐懼和驚悚涌過陳彥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毛發(fā)。

敢用空渺當?shù)捞柕娜耍麄€辰平洲的歷史上，就只有一個。

“……燕云河？”

陳彥的聲音都開始發(fā)顫了起來。

十數(shù)萬年以前，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境大能。

開創(chuàng)了空山注真解，為后來的空山宗修士奠定了踏入上三境的路。

但他原本也應(yīng)該在十萬年前隕落了才對。

“師祖他，乃是空渺真人的第九次轉(zhuǎn)世。”

林岐風說道：

“我也是在師祖他兵解前，才得知的真相。”

輪回轉(zhuǎn)世。

聽到這里的陳彥，莫名的松了口氣。

因為自已真正的秘密，并沒有被人所發(fā)現(xiàn)。

對于陳彥而言，無論是自已的真實修為，還是別的什么，被別人知道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唯獨自已可以無限輪回的事，陳彥無法容忍讓任何人知道。

那是他唯一的底牌。

“說來也奇怪，我絕對是師祖的這六個徒孫當中，最廢物，最遲鈍的一個，但是他偏偏最喜歡我。”

林岐風像是在回憶著什么一樣，如此說道：

“以至于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要見的人甚至不是我?guī)煾福俏摇！?/p>

陳彥安靜的聽著。

“師祖他跟當時還是鍛體境的我，說了很多對我造成極大沖擊，一直影響我到現(xiàn)在……甚至將來仍會繼續(xù)影響我的事。”

林岐風說道：

“其中就包括，他是燕云河轉(zhuǎn)世這件事。”

“請師父原諒弟子冒昧。”

陳彥作揖道：

“祖師爺他，是如何讓師父相信，他就是燕云河的轉(zhuǎn)世的呢？”

聞言的林岐風笑了出來，并且豎起了兩根手指：

“兩息。”

“兩息？”

“沒錯，只用了兩息時間。”

林岐風說道：

“在師祖選擇兵解之前，他的境界一直都只是歸一境，然后，他只用了兩息時間。”

“一息，從歸一至神通。”

“二息，由神通至合道。”

“哪怕我當時只是個鍛體境的螻蟻，甚至在師祖面前，連螻蟻都不如……”

說著，林岐風又看向陳彥的方向：

“在如此的偉力和震撼當前，我又有何理由不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