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賀小滿兩人便和顧崢嶸告別離開。
回造船局之前，兩人先去了一趟百貨大樓。
接連兩次出國完成任務，還幫著貿易部以超低的價格談成合作，順手簽了一筆萬元大訂單。
兩人昨天去述職，兩單位直接拿了不少獎勵給他們。
有錢有常用的票證，還得到幾張僑匯券。
所以賀小滿決定把幾張僑匯券花了，順帶看一下有沒有什么禮物可以帶回去。
卻沒想到今天正好周末，所有職工都在這天休息。
此時百貨大樓下面停滿了自行車。
百貨大樓內部更是人潮攛動，叫喊聲，討論聲不絕于耳，時不時還會傳出吵架的聲音。
賀小滿很久沒有看見這么多人的場景了，一時打起退堂鼓。
顧凌霄瞧見了，也道：“小滿，里面人多，我去買，你在外面等我。”
“算了。”賀小滿想想還是搖頭。
顧凌霄這大糙漢，給大寶買東西可能勉強行，但指望他給張桂芝和小寶買。
她都害怕買回來的東西，直接讓他們的家變成了硬漢之家。
賀小滿往口里面塞了一顆糖，對顧凌霄道：“走吧，咱們速戰速決。”
買什么東西賀小滿已經提前想好了。
先是張桂芝她喜歡織毛線，所以選點好毛線讓她給自己做毛衣，圍巾，之后便是衣服鞋子。
兩孩子也好解決，衣服肯定少不了，再買點有趣的東西給孩子玩。
她早就聽說百貨大樓有買一種可以電動操作的小車。
賀小滿帶著顧凌霄先到了買毛線的柜臺。
已經馬上要到夏天的原因，這兒的人不多。
賀小滿手撐著柜臺開始搜羅起來。
為了防止張桂芝舍不得穿，全部讓給賀小滿或者大小寶。
所以賀小滿選擇的都是比較沉穩的顏色。
只有張桂芝能穿出風韻，到時候她就是想讓也讓不出去。
賀小滿無視柜臺工作人員的不耐煩臉，掏出錢和票。
工作人員見賀小滿是真有錢，買東西也干脆，不浪費時間，臉上的笑容便多了點。
快速拿好賀小滿要的，還給搭了兩根毛線針在里面。
接著便是成衣。
這一塊人可就多了，個個扒著柜臺讓工作人員拿看中的衣服，讓她們上身試一下。
工作人員哪招架得住這么多人。
而且根據她的工作經驗，這一群人里面，十個有八個都是只試不買。
白白浪費自己的時間。
所以工作人員高高昂起頭顱，斜眼看著涌上來的人，嘲諷道：“就你們還想試衣服？你們買得起嗎？不買不試，不要來浪費我的時間，一個個也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
工作人員的態度很差，讓下面的人唉聲載道：“你就不害怕我去舉報你？”
“去唄，主任的辦公室在三樓，你們直接上去舉報吧。”
袁紅可不害怕。
畢竟她背后有關系。
她現在一個月挨得舉報，比這些人包里面的錢還多。
結果又怎么樣，她還不是在百貨大樓工作著。
眾人聽到這話，那叫一個氣啊。
當即就有人鬧著要去舉報。
可旁邊一個早就舉報過的人無奈道：“沒用的，這人我舉報過一次，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關系。”
“更不知道這些領導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她態度不好，就應該把她安排到沒什么人的柜臺去啊。”
“結果呢，還安排在成衣柜臺，我感覺我每次來，不是來買衣服的，是來受氣的！”
女人越說越生氣。
可這一切聽在袁紅耳朵里面，她就當沒有聽見，依然我行我素。
他們只能選擇去適應袁紅那離譜的規則。
賀小滿不知道這些，兩人直接看起成衣。
她一眼便瞧見了一條淺黃色的裙子，剛好給小寶穿。
賀小滿伸手指著裙子：“同志，麻煩拿給我看一下。”
“有錢買嗎？”袁紅還是這句話，不過這一次袁紅聽著覺得客人聲音耳熟，便抬頭看了過去：“喲，這不是賀小滿嗎？咱們班上的第一名啊。”
袁紅聲音彎酸。
上下打量著賀小滿。
看見她那張臉，還是那么好看，袁紅心生嫉妒。
再看她的穿著，都是最普通的，甚至藍色的衣服已經被洗得褪色。
至于旁邊的男人，兩人挨得很近，估摸著是對象關系。
長得倒是挺精神，個子也高。
可同樣穿著普通。
這么一對比，袁紅都想感嘆兩句了。
這兩人長得再好看又怎么樣？
渾身都是窮酸氣。
還是她的日子過得好啊，工作體面，嫁的男人雖然離婚有兩娃，頭禿肚子大，但是有權利。
她整個人有權有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這樣的日子才叫做神仙日子啊。
袁紅譏諷道：“第一名，你也來買衣服？你有錢嗎？沒錢就去隔壁扯粗布吧。”
“我認識你？”
賀小滿因為活了兩輩子的原因，很多人很多事都被她慢慢遺忘。
其中她也忘記袁紅這個人。
“呵呵，你倒是貴人多忘事。”袁紅憤恨地想著。
她和賀小滿同班的時候，袁紅一直都是班上的第二名。
而賀小滿永遠是第一名。
不僅如此，還要甩開她二十幾分。
袁紅很不服氣，大家明明都在同一間教室，上同樣的課。
都一樣認真。
不，她比賀小滿認真太多。
可是為什么還是追不上賀小滿呢？
她就像個天才一樣，只需要付出一點點努力，就能收獲很多很多。
而她，走路，吃飯，甚至做夢都在學習，卻還是只能當第二名。
可是她曾經也是第一名啊，也會被父母拿出去炫耀。
這一切都在遇見賀小滿后發生改變。
父母不再炫耀她。
而是逼問：為什么別人可以考第一名，而她不行呢！
袁紅哪里知道。
她只知道她努力了。
她只知道要是賀小滿不在，或者死了，她就是第一名。
袁紅的祈禱成了真。
賀小滿的父母死了，她也一蹶不振從學校退學，她袁紅又成了第一名。
可賀小滿卻像個太陽一樣，給每個人留下了深刻影響。
以至于她這顆星星無論怎么努力，也搶奪不走太陽的光亮。
但沒關系的。
袁紅安慰自己，她嫁給了一個有權的男人，她又成了父母拿出去炫耀的資本。
不僅如此，今天看見賀小滿了。
發現她早已經不是耀眼的太陽。
而是比她還暗淡的星星。
不對，她就是一粒灰塵，毫不起眼。
一場回憶讓袁紅高高地昂起頭顱：“你忘記我沒事，我記得你。”
不僅記得，她還要狠狠地踩賀小滿一腳。
可賀小滿也認出袁紅了。
她的冷嘲熱諷對賀小滿來說屁事沒有，反而輕聲道：“你這話說得好笑，我一個第一名為什么要記住你這個第二名。”
賀小滿本不想炫耀初中的成績。
她如今都參加工作了，再說以前的事情總有一種英雄遲暮開始回憶過往的感覺。
她不喜歡，因為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正當年，還可以做更多事情，創造更多奇跡。
不過，袁紅看起來很想回憶，那她就幫袁紅好好回憶一下吧。
“你.......”袁紅氣的鼻子眼睛全部皺在一起，整個人像個小老太太一樣。
她驕傲了這么多年，怎么會允許自己的驕傲被賀小滿打破呢？
袁紅指著賀小滿的鼻子：“你還是那樣驕傲！呵！但是你有什么驕傲的資本？”
“賀小滿我現在可過得比你好！你知道我每個月的工資有多少嗎？你知道我丈夫是誰嗎？他每個月的工資又有多少嗎？”
賀小滿甩了個白眼給袁紅。
她又不是查戶口的，為什么要知道她一個月工資有多少？
她又不喜歡袁紅男人，為什么要知道袁紅男人做什么工作？
莫名的惡意和攀比讓賀小滿也黑了臉。
顧凌霄瞧見了握住賀小滿的手：“別生氣，你在這里等我一下。”
顧凌霄可沒愛好在這里和一個女同志爭論誰更優秀的話題。
他直接掏出證件，把百貨大樓的主任請了下來。
速度很快，回來正好又聽見袁紅在譏諷賀小滿窮就不要來逛百貨大樓。
應該去逛大馬路。
不僅不花錢，還有西北風喝。
袁紅見賀小滿沒說話，張開手招呼其他工作人員過來看：“這個人我認識，是個克父克母的，爸媽全死了不說，被人收養，結果恩將仇報！”
“而且她就是個窮光蛋，根本沒錢買東西，以后你們也不用搭理她，直接讓她滾。”
賀小滿聽笑了：“看來你不知道你維護的對象已經被槍決了，不僅如此還是個漢奸啊。”
“袁紅，你為一個背叛祖國的漢奸喊冤，你是在質疑誰？”
“質疑公安機關的判處結果，還是質疑國家法律，再或者，你和賀軍楊這個漢奸有關系？”
“讓我猜猜是什么關系能讓你這么著急為賀軍楊開脫。”
“利益關系？還是說你們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賀小滿的話讓周圍響起陣陣議論聲。
更讓袁紅那一張紅潤的臉變得煞白，即使涂了很厚的腮紅都遮不住驚恐的慘白。
“你胡說。”袁紅著急了，她人狂但不傻，知道這樣的帽子沾上一點，就得進公安局喝茶：“我和他沒有關系，我只知道你是忘恩負義的小人。”
“那你倒說說我怎么忘恩負義了？”
周圍人卻還在議論：“我覺得這袁紅肯定有什么不可說的關系，不然我們怎么會舉報這么多次都沒有把袁紅舉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