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那被天魔之氣操控的“無面”忽然劇烈顫抖起來,喉嚨中發(fā)出“嗬嗬”悶響,似有千言萬語堵在胸腔,卻無法吐露。
她雙手緊攥成拳,指甲幾乎嵌入掌心,碧眼中燃起憤怒與急切的火焰。
沈陌略一思忖,右手輕抬,在她后頸輕輕一點。
封住她言語與部分行動的穴道應(yīng)聲而開。
無面猛地踉蹌一步,大口喘息,隨即怒視沈陌,聲音嘶啞卻尖銳如刀:“你對我做了什么?!我的圣力……為何感應(yīng)不到了?!”
她試圖調(diào)動體內(nèi)那股修習(xí)多年的教廷‘圣力’,卻如石沉大海,經(jīng)脈空蕩,唯有一股陰寒陌生的氣息盤踞丹田,如毒藤纏根,隔絕一切。
沈陌神色平靜,負手而立:“為防你暴起傷人,我暫時封住了你的真氣。放心,三日之內(nèi),自會消散。”
“三日?!”無面幾乎咬碎銀牙,“你可知我是誰?!你竟敢囚禁教廷審問官?!”
她猛然轉(zhuǎn)向阿爾伯特,眼中怒火更盛,厲聲斥責(zé):“阿爾伯特!你身為七星之一,受六國敬仰,竟與異端混跡一處?!你這是背叛六國,背叛信仰!”
她的聲音如鞭抽打空氣,字字帶刺,仿佛要將阿爾伯特釘上恥辱柱。
阿爾伯特卻并未動怒。他目光如炬,聲音沉穩(wěn)如鐵砧落錘:
“信仰?呵……”他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zhuǎn)沉,仿佛揭開了塵封多年的瘡疤,“教廷神國在教皇帶領(lǐng)下傳播信仰,天下百姓真的就過上了好日子嗎?”
他直視無面,眼中毫無懼色,字字如刀:“你說他們是異端?可你們口中‘神圣’的教廷,又有多少人真心侍奉神明,而非借神之名行貪欲之實?!”
無面一時語塞,面具下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想反駁——她本該厲聲呵斥,以“褻瀆”之罪將這七星劍客當(dāng)場定罪。可話到喉頭,卻如石墜深淵,沉得發(fā)不出聲。
因為阿爾伯特所言,她怎會不知?
三年前,她奉命清剿一支“叛教騎士團”,卻發(fā)現(xiàn)他們不過是揭發(fā)了某位教廷高層與馬賊勾結(jié)販奴的真相……
死在她手上的教廷“敗類”,何止百人?
她指尖冰涼,心中翻涌著久違的動搖。
就在此時,沈陌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如針入髓:“對了,我很好奇,我二人早已易容改貌,連氣息都刻意收斂,你為何能一路追查至此?”
無面沉默一瞬,隨即挺直脊背,雖被制住真氣,卻仍透出一股屬于審問官的傲然:“我們異端審問官,常年追蹤異端,自有辦法。”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隱秘的自信——那是教廷百年積累的追蹤秘術(shù),融合星象與占卜術(shù),外人絕難破解。
沈陌聞言,唇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原來如此。”他緩步上前,目光如深潭映月,“不過,我方才在將真氣傳入你體內(nèi)時,察覺到你識海深處有一股紊亂之氣,盤踞于泥丸宮,如毒藤纏根。此傷非外力所致,而是……舊創(chuàng)未愈,反被強行壓制。若我所料不差,你常有頭痛如裂之癥,對么?”
無面渾身一震,面具下瞳孔驟縮。
頭痛之癥!他……怎么知道?!
無面那段缺失的記憶,每次試圖回想,都如萬針穿腦。
她曾遍訪六國名醫(yī)、也求助過不少教廷圣療師,意圖找回失去的記憶,但無論是名醫(yī),還是圣療師皆無人主動說起過自已的相關(guān)癥狀。
而眼前這被自已視為‘異端’的男子,竟一眼看穿!
沈陌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的繼續(xù)道:“只要你接下來如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可出手,為你梳理識海,平復(fù)紊亂之氣。”
此言一出,無面心神劇震。
若是如他所說,自已腦海中的紊亂之氣平息……是否那段無論如何都想不起的過往記憶……也能找回?
她猛地抬頭,聲音幾近嘶啞:“好,我答應(yīng)你!”
話一出口,連她自已都怔住了。
面具之下,那顆早已被教廷鐵律冰封的心,竟在這一刻劇烈跳動起來,如困獸撞籠。
我……竟為了一個“可能會恢復(fù)記憶的想法”,背叛了成為異端審問官時的誓言?背叛了自已對教廷的信仰?
可若那段缺失的記憶里藏著我身份的真相……
每次試圖回想,頭痛便如萬針穿顱,教廷圣療師只說:“此乃神之試煉,忘卻即救贖,既然無法找回,那就接受當(dāng)下,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
可她心底卻不信這番言論,甚至暗暗發(fā)誓定要找回自已那缺失的記憶。
她寧愿痛,也不愿放棄。
此刻,眼前這玄袍男子竟說——他能平復(fù)她識海中的紊亂之氣?
那是否意味著……她終于能不再頭痛,有可能順利回想起自已缺失的記憶?
理性在尖叫:他是異端!不可信之人!
可心底深處,一個更微弱卻更執(zhí)拗的聲音在吶喊:若這是唯一的機會呢?
她不再猶豫,不再權(quán)衡。
信仰可以重建,身份可以拋棄,但若錯過這次,或許永生永世都將活在迷霧之中。
她死死盯著沈陌,眼中燃起近乎渴望的光,聲音顫抖卻堅定:“快出手吧……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沈陌、華天佑、阿爾伯特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讀出了震驚與凝重。
他們看得出——這已不是審問官的妥協(xié),而是一個靈魂在絕望邊緣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陌輕輕點頭,右手一拂,解開了對無面的所有束縛。
“換個地方。”他低聲道,“此處人多眼雜,不便施術(shù)。”
片刻后,三人帶著無面來到城中一家僻靜旅店。二樓最里間的客房,窗扉緊閉,燭火幽微。榻上鋪著素色棉褥,無面依言盤膝而坐,雙手緊攥衣角,指節(jié)泛白,呼吸急促如風(fēng)中殘燭。
沈陌緩步至她身后,亦盤膝坐下。他閉目凝神,周身氣息漸斂,仿佛與天地同息。
片刻后,他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那是融合于他神魂深處的舍利子佛力,至純至凈,可滌蕩邪祟,亦可撫平神魂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