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以前在村里當知青的時候就勾引男知青呢！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還聽說了，她家是資本家，家里有鋼琴，所以上次表演才彈得那么好！”
“怪不得嫁給顧團長，原來是看中顧家的軍人背景，想洗白資本家小姐的身份吧？”
“資本家大小姐，思想開放沒有邊界感，和男人不清不楚這不正常么！”
蘇念走進衛(wèi)生間，幾個說閑話的人各自使了個顏色，低著頭離開了。
蘇念不知道的是，這些流言打中午開始就從醫(yī)院傳到了軍人服務(wù)社，到晚飯時候已經(jīng)傳遍了家屬區(qū)。
提早下班回家吃飯，才到家門外就聽見林宛如在屋里怒罵：
“你看看！你看看外面都傳成什么樣子了！和男醫(yī)生眉來眼去、摟摟抱抱，身為已婚女人，當眾給淮安戴綠帽子！簡直不要臉！還什么資本家小姐！她蘇念要真是資本家小姐，那就是故意隱瞞成分，欺騙我們家，是要被批斗，要坐牢的！咱們家都得跟著沾一身腥！”
顧建國的聲音也很嚴肅：“淮安，這事兒你怎么看？”
蘇念正要邁上臺階的腳懸在半空。
她很想聽顧淮安的想法。
顧淮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那些話是謠言。”
“謠言？”林宛如的聲音有些激動，“我特意讓人去問過，她和男醫(yī)生有說有笑一起吃飯、還往人家懷里倒這事兒假不了！她要是行得正坐得直，別人能編出這些話來？還有她的成分！萬一真是資本家，別說你，咱們家都得完蛋！今天你要么跟她離婚，要么……跟我們斷絕關(guān)系！”
顧淮安：“當時病人家屬激動推了她，她險些摔倒，被人扶了一把，我也看到了。”
顧建國沉聲道：“男女關(guān)系的事兒放一邊，成分問題不能含糊，淮安，你了解過蘇念家的情況嗎？”
顧淮安嗯了一聲：“蘇念的父親是國營第三機械廠的廠長，母親是廠里的會計，因為一批產(chǎn)品的質(zhì)量和造價問題，被抓起來暫時關(guān)押在沈市，資本家的說法，純屬胡說。”
蘇念心中微微一動，顧淮安私下調(diào)查過她家？
林宛如不依不饒：“不管你怎么說，她就是個品行不端包藏禍心的女人！外面那些傳言多難聽你們?nèi)ヂ犅牎?br/>“媽！”顧淮安突然打斷了林宛如的話，語氣冷了些，“不要聽風就是雨，蘇念終歸是顧家人，外面那些閑話我會處理，一家人要站在一隊，不喜歡她，也請不要跟著外人一起詆毀她，這樣對家里每個人都沒什么好處！她送的人參讓爸的身體迅速好轉(zhuǎn)，好歹也算顧家的恩人……”
林宛如和顧建國被人參的事兒堵住了嘴，終于不說話了。
蘇念聽到屋里沒了動靜，這才深吸一口氣開門進屋。
林宛如別開臉，看都不看蘇念。
顧建國推了妻子一下，讓她去餐廳。
顧淮安起身，對蘇念道：“吃飯吧。”
“好。”蘇念應(yīng)了一聲，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四個人誰都沒說話。
飯吃的快差不多了，顧淮安才放下筷子開口道：“媽，關(guān)于你說分家的事兒，我暫時不考慮。外面都是關(guān)于蘇念的流言，如果搬出去，就默認了那些話是真的，等過了這陣子再說吧。”
蘇念和顧建國都抬頭看向顧淮安。
蘇念是意外他能想到這個層面來，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有點兒溫暖，但是也有點兒抱歉。
她忘了這是七十年代，男女之間忌諱的事情太多，哪怕是對坐吃飯聊聊天，也是反常行為。
顧淮安自己被傳成了戴綠帽子的人，可他不但沒有責備，反而當面背后都在維護她。
屬實是個有擔當?shù)模?br/>顧建國聽說兒子要被分家，慍怒。
“宛如，分家是怎么回事？”
林宛如見丈夫生氣，有些心虛。
“什么分家不分家的，都是氣頭上的話，往后別提了！”
晚上，蘇念和顧淮安下軍旗。
這次顧淮安贏了兩局，沒有一輸?shù)降住?br/>“我可沒讓著你。”蘇念笑道。
“看出來了。”顧淮安抬頭看向蘇念，“以后不要擅自行動，今天如果那病人死了，你有逃不開的麻煩。”
蘇念點頭：“我知道，以后會穩(wěn)重點兒，還有和溫醫(yī)生一起吃飯的事兒，他只是想因為之前的態(tài)度問題向我道個歉，沒想到會傳成這樣，給你添麻煩了。”
顧淮安：“嗯，睡吧。”
兩人各自洗漱完畢，蘇念躺在床上，聽到顧淮安翻身時行軍床發(fā)出的咯吱咯吱聲，看到他那么大個人蜷縮在單床上躺著十分不舒服的樣子，忍不住開口道：“要不要……到床上睡？”
顧淮安明顯愣了一下，聲音低沉說了句：“不用，習(xí)慣了。”
蘇念見一請不來，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但是你一動那個床就咯吱咯吱響，我有點兒……睡不著。”
她拿了兩個枕頭放在床中間：“要不這樣，三八線，誰也不越界。”
她坐在枕頭一邊，眼睛亮晶晶看著顧淮安。
她看到顧淮安的拳頭明顯收緊，知道他在猶豫。
“該害怕的應(yīng)該是我吧？你一個大男人，害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顧淮安終于抱著枕頭上了床。
“睡吧。”他隨手關(guān)了燈。
蘇念欣喜，邁出第一步，就不愁第二步，她這個大饞丫頭，吃到好肉那只是時間問題！
第二天早晨，顧淮安又親自送蘇念去了醫(yī)院，這次直接送到急診室，不但送上水壺和飯盒，還當眾拍了拍她的頭頂，要她不要太辛苦。
護士們躲在護士站看戲，顧淮安居然徑直走向了護士站，和幾個小護士聊了幾句。
蘇念沒聽清聊了什么，只遠遠看到小護士們一個個的臉都紅了。
等顧淮安離開后，小護士們開始竊竊私語，看向她的眼神似乎也不像昨天那么嫌惡，反而多了一絲欽佩和羨慕。
蘇念懶得去研究這些有的沒的，專心跟著李老學(xué)習(xí)。
快到中午時，門診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投彈訓(xùn)練有戰(zhàn)士重傷，人員暈倒不敢移動，需要醫(yī)療支持！”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到，李老豁然起身，面色嚴峻：“手術(shù)室準備好搶救器械和藥品，小蘇，拿上急救箱跟我走！”
蘇念不敢怠慢，立刻背上急救箱沖上汽車。
車子一路顛簸到了后山投彈訓(xùn)練場，蘇念打老遠就看到一片空地上圍了不少人，還有哭聲傳來。
“傷員在哪兒？”車還沒停穩(wěn)當，李老就跳了下去。
蘇念緊隨其后往。
一個連長沖上前，拉著李老往前跑，邊哭邊喊：
“這邊，快點兒！我們團長不行了！”
戰(zhàn)士們見醫(yī)生到了，迅速讓開一條路。
蘇念跟著進去，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趴臥在地上，一動不動，左邊腰側(cè)和左腿的衣服被炸爛，露在外面的皮膚一片血肉模糊。
即便傷者是趴著的，穿著和大家都一樣的軍裝，可蘇念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顧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