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獵這日,天公作美。
昨夜剛落了層薄雪,今早卻放了晴。
皇家獵場的演武臺前,早已搭好了一圈氈帳。
蘇窈窈從馬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踩實(shí)地面,就被一只手穩(wěn)穩(wěn)扶住。
蕭塵淵握著她的手,眉頭微蹙:“地上滑?!?/p>
“不滑?!?/p>
“風(fēng)大?!?/p>
“沒風(fēng)。”
“那也冷?!?/p>
蕭塵淵把自已身上的大氅解下來,直接披在她肩上,領(lǐng)口攏了攏,“穿好?!?/p>
蘇窈窈低頭看著身上這件玄色狐裘——他的,帶著他的體溫和檀香味——哭笑不得。
“我不冷?!?/p>
“手都是涼的?!?/p>
“剛才在馬車上捂著呢。”
蕭塵淵沒接話,直接把她的手握進(jìn)自已掌心里,塞進(jìn)了自已的里衣里,
冰涼的小手摸著他緊實(shí)的腹?。骸暗钕陆裉煸趺催@么黏人?昨晚不是黏夠了嗎?”
蕭塵淵垂眸看她,那目光從她彎彎的眼睛移到她唇上,停了一瞬。
“沒夠?!彼f,“這里這么冷,身子可受得???”
蘇窈窈挑眉,“殿下什么時候成我娘了?好生啰嗦。”
蕭塵淵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瞥她。
那眼神淡淡的,可嘴角卻微微揚(yáng)了起來。
“我叫你娘也行?!彼f,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床上叫?!?/p>
蘇窈窈:“……”
她看著眼前這張清冷的臉,一時竟分不清這人到底是佛子還是妖精。
這人最近真是反了天了。
以前是她撩他,把他逗得面紅耳赤。現(xiàn)在是他反撩她,而且段位越來越高,面不改色心不跳,倒把她弄得招架不住。
不行。
不能輸。
蘇窈窈踮起腳,也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行啊殿下。下次我要在上面,然后——”
她頓了頓,故意把聲音放得更軟,“你叫我小娘好不好?”
蕭塵淵耳尖“唰”地紅了。
紅得透光。
蘇窈窈滿意地看著那抹緋色從耳尖蔓延到脖頸,心里樂開了花。
“好不好嘛,殿下?”她還故意追問。
蕭塵淵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jìn)骨血里。
半晌,他才從齒縫里擠出四個字:
“……回去再說?!?/p>
蘇窈窈笑得眉眼彎彎,
真是,小白兔強(qiáng)裝老狐貍。
---
這一幕,落在不遠(yuǎn)處的另一人眼里,就不是滋味了。
蕭啟明站在二皇子府的氈帳前,手里的馬鞭攥得死緊。
蘇窈窈今日穿了身火紅騎裝,黑發(fā)高束,那張臉越發(fā)美艷,讓人挪不開眼。
她站在蕭塵淵身側(cè),仰臉笑意盈盈,不知說了什么,太子殿下那常年清冷的臉上竟浮起一絲赧色。
她從前跟在自已身后時,也這么笑過嗎?
蕭啟明記不清了。
他那時候嫌她胖,嫌她蠢,嫌她不懂風(fēng)情。她送來的點(diǎn)心,他扔給下人;她繡的香囊,他看都不看就丟了。
他以為她會一直追著自已。
他以為只要他回頭,她就會在原地等。
可她沒等。
她把他退了,轉(zhuǎn)頭攀上了比他更高的枝。
蕭啟明盯著那道火紅的身影,心里像有把火在燒。
“皇兄!”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蕭月不知什么時候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撇撇嘴:“又在看那個蘇窈窈?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穿得花哨了點(diǎn)……”
她話沒說完,目光忽然定住了。
遠(yuǎn)處,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正緩緩行來。
馬上之人一身墨色勁裝,腰懸長刀,身姿挺拔如松。陽光落在他冷硬的側(cè)臉上,俊美無儔。
蕭月眼睛唰地亮了。
“皇兄,”她抓住蕭啟明的袖子,“那是誰?”
蕭啟明正煩著,隨口道:“哪個?”
“那個!騎黑馬的!”
蕭啟明順著她手指看過去,臉色更差了。
“蘇窈窈的哥哥?!彼麤]好氣道,“現(xiàn)在的永寧侯,蘇卿潤?!?/p>
蕭月盯著那道身影,臉頰漸漸泛紅。
蘇卿潤。
永寧侯。
蘇窈窈的哥哥。
她腦子里飛速轉(zhuǎn)過幾個念頭——
若她嫁給了蘇卿潤,那蘇窈窈豈不是要叫她一聲嫂子?
到時候別說蘇窈窈得敬著她,就是太子哥哥,也不好意思輕易罰她了吧?
重點(diǎn)是,這蘇卿潤……長得是真俊啊。
蕭月越想越美,盯著那道身影的眼睛幾乎要冒光。
“皇兄,”她扯著蕭啟明的袖子,壓低聲音,“你覺得我和那永寧侯……配不配?”
蕭啟明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你想嫁給他?他可是站在太子那邊的。”
“那又如何?”蕭月不以為然,“父皇還在呢,太子又沒登基。再說,我嫁過去正好幫皇兄盯著他們……”
她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極。
蕭啟明看著她那副花癡樣,心里煩躁,卻也沒攔。
有個眼線在永寧侯府,倒也不是壞事。
遠(yuǎn)處,蘇卿潤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警覺地環(huán)顧四周,正對上蕭月那道熱切得過分的目光。
蘇卿潤:“…………”
他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蘇窈窈察覺兄長神色有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瞧見蕭啟明和蕭月兄妹倆站在一起,一個眼神陰鷙,一個滿臉春色。
她再看看自家哥哥那張雖然寫著生人勿近但確實(shí)好看的臉,再看看蕭月那副恨不得撲過來的表情。
電光火石間,她悟了。
兄妹倆對視一眼,同時沉默。
這蕭家兄妹……是打算逮著他們兄妹倆薅???
太子殿下站在她身側(cè),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淡淡掃過蕭啟明,又淡淡收回。
那一眼,像在看一個死人。
“礙眼?”蕭塵淵問。
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diǎn)篤定的語氣。
蘇窈窈完全不懷疑,只要她點(diǎn)個頭,蕭塵淵就能讓那對蠢貨兄妹“意外”地消失在這場冬獵里。
蘇窈窈想了想,搖頭。
“不必?!彼f,彎起眼睛,“留著玩吧?!?/p>
她頓了頓,看著蕭啟明那副又妒又恨的模樣,眼底浮起一絲玩味。
“我倒想看看……人究竟可以蠢到什么地步。”
蕭塵淵看著她唇角那抹狡黠的笑,沒說話。
他只是握緊她的手。
——想玩就玩。
有他兜底。
---
“太子殿下!蘇妹妹!”
一道火紅的身影策馬而來,馬蹄揚(yáng)起一路碎雪。
阿娜爾今日穿了身北漠傳統(tǒng)的騎射服,紅底金邊,襯得整個人英姿颯爽。
她身后跟著阿史那烈,高大魁梧的身形在馬上格外醒目。
“妹妹今天這身好看!”阿娜爾勒馬停在蘇窈窈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打量她,“這紅色襯你?!?/p>
蘇窈窈笑著道謝。
阿史那烈也翻身下馬,朝蕭塵淵拱手:“殿下?!?/p>
蕭塵淵點(diǎn)頭回禮,神色淡淡,卻沒有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
阿史那烈挑了挑眉。
太子殿下今天……好像沒那么酸了?
他目光又落到蘇窈窈身上,正要開口,身后傳來一陣馬蹄聲。
姜景辰策馬而來,一身石青錦袍,溫潤如玉。他身后跟著謝煜,少年將軍今日穿了身玄色騎裝,腰間懸弓,意氣風(fēng)發(fā)。
“窈窈。”姜景辰翻身下馬,朝蘇窈窈笑了笑,“表兄送你的護(hù)膝可戴了?”
“戴了。”蘇窈窈拍了拍膝蓋,“暖得很?!?/p>
謝煜在一旁看著,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目光落在蘇窈窈身上那件過分寬大的玄色大氅上,沉默片刻,只是拱了拱手:“蘇姑娘?!?/p>
蘇窈窈笑著點(diǎn)頭:“謝將軍。”
氣氛正熱絡(luò)時,外圍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踏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