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見黎帶著村長塞給她的銀子進(jìn)城，準(zhǔn)備先租兩個大院子，讓大家有個容身之所。
誰知剛進(jìn)城，就被城門口值守的人看見，立刻將她攔住。
“小東家請留步。”
南見黎停住腳步，狐疑地看著擋住自己的人，不等她問話，這人便笑呵呵地道：“屬下是受鄧大人所托，再次為小東家傳話。大人讓您進(jìn)城后去找他，有要事相商。”
聞言，南見黎心下一緊，擔(dān)心是不是湖心島又有什么問題，匆匆道謝后，便立刻趕往知州府。
在知府門口，還沒進(jìn)門，又撞見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兩日的惠民號的活計，宋小。他有個哥哥叫宋大，這兩人是唯二被南見黎親自招進(jìn)來的。
“我的好東家哎，我可等到您了。”宋小急的腳底板都要磨穿了，看見南見黎立刻跑上去。想伸手拉人，可到底記著男女有別。
南見黎心中微疑，今日這是怎么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等著。
她眉頭輕蹙，語氣平穩(wěn)開口：“宋小，出什么事了？慢慢說。”
宋小緩口氣，語氣里殘留幾分急切：“東家，店里的存糧快要見底了。您臨走前未曾交代，我們也不知該向誰去尋補(bǔ)給。”
“賬房回蘇家問過，您這幾日也沒回去。小的實在沒法子，只能來這兒碰碰運氣。您快跟我回去，先補(bǔ)了庫存，我們也好安心上工。”
南見黎了然，她還以為出了什么事。
她擺了擺手，對著宋小吩咐道：“你先回去，和店里人把剩下的糧食清空，若是剩下不好賣的，你們幾個分一分。然后你們再商量商量，誰若想留下來跟著我，咱們便另立契約。”
“至于惠民號，沒糧就先關(guān)了。等我忙完以后，再去找你們。”
如今城里糧價已經(jīng)穩(wěn)定，有的更甚比她的價給還低，若是現(xiàn)在還持續(xù)輸出空間里的糧食，那便是有意擾亂市場。
“啊？”宋小一聽，整個人猶如五雷轟頂。東家要關(guān)了惠民號？
“為什么啊？東家，咱們店里生意很好。為什么要關(guān)了？”
“我意已決，不必多問。”南見黎彎了彎唇，語氣依舊平靜，帶著堅定，“惠民號本就是因為應(yīng)急才開，如今糧價已經(jīng)穩(wěn)定，再開下去，反倒不合時宜。”
宋小急得眼眶發(fā)紅，還想再勸：“東家，咱們弟兄都是真心跟著您的，這店一關(guān)，我們……”
“愿意留下的，我自然不會虧待。”南見黎打斷他，語氣稍緩，“不開糧行，我還會干別的營生，你們回去先收尾。賬房和其余幾個伙計都是蘇公子幫我調(diào)來的，你回去問問他們，若是想跟著我，我也定不會虧待他們。”
宋小見她如此堅決，躊躇片刻也就不再勸說。只得應(yīng)下，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南見黎目送著他離開，這才長舒一口氣，抬步走進(jìn)知州府。
鄧明舟正在后堂看水匪的供詞，一頁一頁的，這都是些什么供詞？
什么那些商船是自愿給錢的？
什么叫十兩銀子對那些商船不算什么事？
什么叫都怪二當(dāng)家和他手下的弟兄，要不他們也不敢去接過路的民船？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南見黎進(jìn)來后，看到他這幅樣子不由有些奇怪：“怎么了？什么事把鄧知州氣成這個樣子？”
鄧明舟扯起一張供詞，抖著手遞給她，一臉的一言難盡：“你看看，你看看，這都是些什么水匪？這供詞拿出去就跟兒戲一樣！”
南見黎也不建外，他讓看，自己也就順勢接過，看到上面的東西，竟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
真不怪她不嚴(yán)肅，是她真沒見過這么苦哈哈的匪徒。這哪是供詞，明明就是帶刀莊稼漢的訴苦書。
“鄧大人，你看這個人說：水寨上下只有大當(dāng)家和二當(dāng)家脾氣不好。剩下的三、四、五、六、七當(dāng)家都是好心的。”
“他們跟著四當(dāng)家種地，種菜。跟著三當(dāng)家去打劫，為一兩銀子跟船家掰扯，最后還是船家磨不過，多加半袋糙米才離開。”
南見黎又點了一處：“還有這個，六當(dāng)家?guī)麄償r到民船，他們最后只拿兩個窩頭就放行了，比城里的乞丐都不如。”
“你才看了一張，我一早上已經(jīng)看到四五十張，大致也都是這個意思。”鄧明舟揉著太陽穴嘆氣，“不是說這些水匪都是彪悍異常，驍勇善戰(zhàn)嗎？怎們供詞能寫成這樣？”
南見黎隨手再抽一份供詞，快速掃過幾行，也是困惑：“難不成他們是故意編造謊言，妄圖蒙混過關(guān)？”
鄧明舟搖搖頭，“我覺得不像。這件事等會我得親自去審問一兩個人。”
說罷，他抬眼看向南見黎，終于道出今日尋她前來的用意。
“昨晚我已經(jīng)想過了，湖心島上的匪寨，和他們在島周圍設(shè)置的防護(hù)，都需要人去拆除。官府這邊和城防軍各有各的職責(zé)，抽不出人手，這件事得招募百姓去做。”
“我想讓你們村里的人去做，你們可以借此機(jī)會，先上島安置。府衙會派兩個兩名衙役監(jiān)督，等這邊案子一結(jié)，便可辦理手續(xù)。”
南見黎沒想到他會說這個，眼神頓時一亮，對著鄧明舟感激抱拳：“鄧大人簡直是救我于水火。我還想準(zhǔn)備先租個院子住著，登上些時日呢。”
“這是你該得的。”鄧明舟站起身，神情十分真誠，“上次是高價糧食，這次是水匪，甚至赤云峰上的山匪，這一樁樁一件件，云州百姓都受益匪淺，作為云州的父母官，我自當(dāng)感謝你。”
他頓了頓，眼底漾開一抹溫和笑意：“我亦真心感激你，能將我視作朋友。水匪一事，我心知肚明，你是為護(hù)我安危，才毅然跟隨。這份心意，明舟銘記在心。”
南見黎眸光清亮，脊背挺得筆直，面對這位朝廷命官，未有半分卑躬屈膝之態(tài)。
“你是好人，亦是好官。唯有大人恪盡職守、清正為民，我們百姓方能安居樂業(yè)。何況，大人從未因我是女子、是災(zāi)民便輕慢于我，這份尊重，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鄧明舟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眉眼清亮的女子，不由心中一暖：“為官者，本就該平視百姓，不分男女老幼。你有勇有謀，心地仁善，本就值得敬重。”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fā)溫和：“往后若有難處，盡管開口，我這個朋友，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南見黎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抿了抿唇，毫不客氣的提出要求：“那就請大人準(zhǔn)我建個臨時碼頭吧，這往后來來往往的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