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端坐在主位上，沒有再講客套話，而是直接下達了一系列明確指令。
“各位，不要讓這些害群之馬壞了好心情，接下來，我想談談最近的工作安排?！?/p>
“第一！”林文鼎伸出一根手指，“從今天下午開始，由財務科、供銷科和生產科牽頭，立刻在全廠范圍內，開展一次全面的資產清查！”
“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一份詳細準確的報告！”林文鼎強調道。
“廠里還剩下多少原材料？倉庫里還積壓了多少庫存？每一條生產線上，還有多少能開動的設備？每一個環節的產能到底是多少？”
“把咱們的家底給我摸清楚明白！這是我們接下來進行一切生產改革的基礎！”
“第二！”林文鼎伸出第二根手指，“薪酬制度必須馬上改革！打破吃大鍋飯的模式！”
林文鼎的目光，落在了勞資科那位神色緊張的科長身上。
“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你牽頭，聯合各個車間主任，盡快給我拿出一套以按勞分配為核心的薪酬體系和獎金制度！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
“方案制定好之后，直接交給我審核！”
“第三！”林文鼎指示高立猛和黨委書記，“廠里的生產經營，由高廠長你全權負責。而書記，我希望您能親自出馬，替我去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p>
“您現在就派一個得力機靈的專人，立刻去財政部，去跟債務管理司的白任重司長接洽！就說，我們首都重型機械廠堅決擁護國家發行國庫券的政策！我們愿意為國分憂，在原有攤派基礎上追加份額！”
林文鼎對首都重型機械廠所做的改革，最終目的都只有一個：為自已即將興建的縫紉機生產線，鋪平道路?。?！
……
下午，寒風夾雜著雪花，在空曠的廠區里吹過。
林文鼎在一眾新任廠領導班子的陪同下，開始了對首都重型機械廠的第一次巡視。
首都重型機械廠面積很大。
一千二百多畝的占地面積，光是坐車在廠區主干道上繞一圈，就得花上半個多鐘頭。
高聳的煙囪和林立的廠房，顯示出這座工廠曾經的輝煌。
從熱浪滾滾的鑄鋼鑄鐵車間，到機器轟鳴的鍛造熱處理車間，再到精密金工裝配車間……全流程的重工業配套一應俱全，林文鼎基本都隨車繞了一遍。
然而，輝煌背后卻是令人擔憂的衰敗景象。
絕大多數生產線都處于停滯狀態。一臺臺大型機器設備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偶爾有幾個還在運轉的車間也很冷清。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抽煙聊天，有的打牌下棋，根本沒人把心思放在生產上。
“尾大不掉，過于臃腫了。”林文鼎看著眼前這副景象，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林文鼎就生產改革，向身旁的高立猛和廠黨委書記發出全新的指示。
“以咱們廠現在低迷的產能，根本沒有必要再維持這么一條全工序生產線！”
“像鑄鋼鑄鐵這種高能耗、高污染且技術含量低的初級生產環節，完全可以全部取締掉！我們直接從外面采購合格成品鋼材原料回來加工，成本比我們自已煉要低得多！”
高立猛聽完，神情激動。
“林老板！您真是跟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我跟書記早就想這么干了！”他又遺憾地表示，“可之前……之前我們在廠里根本沒有話語權，這個提議一提出來，就被宋守誠那個老頑固給否了！”
取締掉這些落后生產線，不僅可以極大地縮減生產成本，更重要的是可以騰出大片區域。
這正是林文鼎興建縫紉機生產線急需的土地。
巡查一圈之后，林文鼎心里已經大致圈定出，未來縫紉機廠的占地區域。
就在他們即將結束巡視，返回辦公樓的時候，林文鼎發現了一個空置的大型倉庫。
林文鼎指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用油布覆蓋著的大型物品，好奇問道：“高廠長，這些是什么？”
高立臉上露出了些許尷尬。
“林老板，這些……都是咱們廠之前生產出來的有瑕疵重型機械?！?/p>
高立猛向林文鼎解釋了一通，這些都是因為各種原因，無法通過國家質檢部門檢測的殘次品。
因為生產計劃是國家下發的，這些殘次品，只要國家沒有下發明確處理意見，廠里也不敢擅自處置，只能就這么一直堆放在倉庫里吃灰。
得知情況后，林文鼎眼睛一亮，產生了新的想法。
殘次品？
不！在林文鼎眼里，這分明就是一座待開發的寶藏。
“高廠長。”林文鼎意味深長地發問，“你覺得這些東西在我們眼里是垃圾，可在有些人的眼里，它們會不會是寶貝呢？”
高立猛一臉迷茫，沒能領會其中深意。
林文鼎緩緩說道：“據我所知，現在世界上還有很多和我們國家關系不錯的第三世界國家。比如非洲的贊比亞、坦桑尼亞，還有南亞的尼泊爾。”
“那些地方工業生產水平比我們國家還要落后很多。他們連生產一顆螺絲釘都費勁。我們這些通不過國檢的殘次品，在他們看來恐怕比寶貝還金貴！”
“我們完全可以把這些殘次品簡單整修翻新。然后通過外貿渠道，出口到那些第三世界國家去！既能處理掉這些庫存垃圾，又能為國家創造外匯！”
這番話，顛覆了在場所有領導的認知。
高立猛、黨委書記以及身邊的處長、主任們，一個個都愣住了。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這些在他們看來沒什么用的殘次品，竟然還能有這種操作？
出口創匯？！
領導班子們看向林文鼎的眼神，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林文鼎的順從，還只是源于對他強大背景的顧慮。
那么現在，他們是真心對林文鼎的商業頭腦和眼光，感到由衷敬佩。
他們終于相信，這個新來的包干人，或許真的有能力，帶領這座快要倒閉的工廠扭虧為盈，重新發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