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文不喜歡我們這里,但他能適應任何艱苦的環境,用他自已的話來說,不管在哪,他都能活下去。
這點我很難做到,如果我像他一樣孤立無援,我可能活不下去,雖然我也會一點常識,也能自已混個溫飽,比如去偷個玉米,拔根蘿卜啥的,但我沒辦法長期過這樣的生活。
和他一比,我算是比較幸福的,因為我還有個愛我的老爸。
我爸確實沒什么大本事,他不像葉童他爸那么會賺錢,但他對我的愛,一點都不比別人少。
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初中的我們,也已經一點點成長,懂的也更加的多。
我爸對我的管制越來越薄弱,有時候我晚上會偷偷出門,躡手躡腳的從后門翻出去,與梁啟文集合。
我們會一起去山上偷桃子和西瓜,但他對吃的非常有原則,我們只拿夠自已吃的份量,絕不多拿。
葉童晚上出不來,他一旦超過九點,就沒辦法出門了。
他家是三層的小洋樓,跟我家不一樣,我家是平房,他住在二樓,根本沒辦法溜出來。
我不知道自已是不是天生的夜游神,我喜歡黑漆漆的夜,它讓我感覺十分心安,寧靜,舒適。
除了摘水果,我和梁啟文偶爾還會去鎮上的工地撿鋼筋去賣,我記得有一次,我們撿了一整晚,天麻亮了去收破爛那里賣。
我和他抬著都費勁的鋼筋,卻只賣了十塊錢。
很明顯那老板看我們是小孩,所以故意少給錢,我討厭這種奸商,可這附近,就只有這一家收破爛的。
梁啟文不是第一次來這賣破爛,顯然早就知道老板是什么德行。
他從容的接過十塊錢,并分給了我一半。
估計之前他給送信人的兩塊錢,就是這么來的。
我拿著手里的五塊錢,覺得有些愧疚,因為大部分的鋼筋,都是梁啟文弄來的,他看起來很瘦弱,但是干活的時候很賣力,像一些卡在水泥里的鋼筋,我都會直接放棄,而他會拿著石頭砸出來。
五塊錢對我來說,不算少,但真的不多,畢竟我之前最高峰的時候,手里有四百大洋。
我想把錢都給他,畢竟他比我更需要,可梁啟文的態度很堅決,他說一起干活就得一起拿錢,就算我撿的少,但大半夜陪他出來賺錢,就足以分一半,我如果不要,他寧愿把這十塊錢扔進水塘里。
于是我用這五塊錢,請他在面館吃了碗炒面,一人加了根火腿腸,剛好花完。
這時,他又恢復成嬉皮笑臉的猥瑣樣,美滋滋的吸溜著面條。
每一毛錢,他都會整理好,用一塊小布包起來,塞進褲子最里面的口袋,這是他成年后出去的路費。
他很少花錢,除了跟蕭涵交筆友花了兩塊錢雇了個送信的,我沒見過他買過任何東西,哪怕是一瓶水,或者一塊橡皮。
作為學渣,我比他稍微強一點,至少我還有文具,還能在考試的時候,借給他一根筆。
我算了一下時間,等初中畢業,在待上半年,我們就能滿十八歲了。
原本這樣的日子,那是過一天算一天,可就在快期末考試的時候,葉童走了。
他被他爸接走了,說是要停學,初二的時候才回來。
這個令人討厭的家伙,在平日里不知不覺的相處中,已經成了彼此都習慣的人。
“明年我就回來了,我們還一起出去玩。”葉童上車之前,聲音滿是哽咽。
他還是那么娘,沒有太大的變化。
“等你回來,希望你能夠爺們一點。”我不喜歡分別時多愁善感,所以哪怕是葉童走的時候,我的語氣都是硬邦邦的。
“方圓,要記得我。”葉童在車上不停的對我揮手。
“放心吧,我肯定記得。”我點點頭應道。
畢竟長這么大,全校就這么一個娘炮,我咋可能一年就忘了。
葉童的離去,導致我和梁啟文的生活水平直線下降。
而且這個季節,山上已經沒什么能吃的東西了,梁啟文一天就兩個饅頭,看的我這個心如鐵石的人都覺得心酸。
于是我每天晚上都會把飯端出去吃,先給他吃一碗,然后我回去自已再吃,我爸還說我飯量變大了,就是不長肉。
我本以為葉童離開,最大的災難,就是我和梁啟文失去經濟的支撐,沒想到,更大的麻煩還在后面。
張瑩的封印似乎在葉童離開的那天成功解封,她又開始欺負起同學,變成了那個霸凌別人的小太妹。
可能是覺得不需要再偽裝,也沒有偽裝的必要。
女人都很記仇,張瑩這性格,那怎么可能會忘記對梁啟文的仇恨。
她有一個表哥叫張濤,是初三的學長,也是我們學校的扛把子,沒人敢惹。
有一天放學,張濤在校門口堵住了梁啟文,七八個人把他按在地上一頓猛揍,當我趕到的時候,梁啟文雙手抱著頭,趴在地上被打的絲毫不敢還手。
我說過,我討厭軟弱的人,可偏偏梁啟文就是這樣的人。
但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就這么看著,于是我沖上去,跟他們打了起來,雖然我的體格還不錯,但面對七八個比我大的學長,我根本占不到上風。
結果就是我跟梁啟文,被踹的滿身都是腳印。
我不恨張濤,因為我更恨的人是梁啟文。
哪怕我為了他,跟那群人打起來時,他都沒有勇氣起來幫我,他縮在角落,就跟個烏龜王八一樣,恨不得鉆進龜殼里。
我用手擦拭著鼻子上的血跡,不停拍打著身上的腳印,我從來不會把這些痕跡帶回家,讓我爸擔心。
“你沒事吧。”梁啟文將懷里的眼鏡重新戴上,在七八個人的圍毆之下,他都能將眼鏡保護的很好。
我已經不想再搭理他了,這一身的腳印,看起來像是沒事的樣子嘛?
“以后遇到這樣的事,你不用管我。”見我不說話,他繼續說道。
“我管你個吊,以后你就算被人打死,我都不會再幫你。”年少的友誼,總是激進沖動的,我恨梁啟文的軟弱,他寧愿挨打都不愿意還手的性格,讓我非常看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