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的隊伍從永寧侯府出發,一路向東宮行去。
鑼鼓開道,嗩吶震天,紅色的綢緞從街頭鋪到街尾,十里紅妝綿延不絕。
圍觀的百姓擠滿了整條長街,有人爬到樹上,有人站在屋頂,連路邊的茶樓酒肆都擠滿了人。
“我的天,這得多少抬嫁妝?”
“聽說整整一百八十八抬!永寧侯蘇將軍這是把家底都搬出來給自家妹子了!”
“何止?。课衣犝f姜太傅把自已壓箱底的東西都添進去了,還有丞相府、鎮國公府、北漠還有西涼那邊送的……”
人群里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可最讓人移不開眼的,還是騎在最前頭的那個人。
蕭塵淵騎在馬上,一身大紅喜服,金冠束發,襯得那張清冷的臉竟多了幾分艷色。
他目視前方,眉眼依舊淡淡的,可每隔一會兒,他就會忍不住回頭看一眼身后的花轎。
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唇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更是讓沿路圍觀的貴女們看呆了。
“太子笑了!”
“我的天!佛子還俗了!”
“不是說太子清冷禁欲不近女色嗎?這、這眼神……”
有人小聲嘀咕:“早知道太子會笑,我當初就該去東宮門口蹲著……”
旁邊的人白她一眼:“你蹲也沒用。沒看見那眼神?那是看別人嗎?那是看自已媳婦!”
凌風跟在一旁,一臉生無可戀。
他堂堂一品帶刀侍衛,現在左手挎著籃子,右手抓著糖果,一邊走一邊往人群里撒。
“讓讓讓讓——喜糖喜糖,見者有份——”
一群孩子圍著他,又蹦又跳。
“大人大人!再給一把!”
旁邊的百姓哈哈大笑。
“這侍衛真有意思!”
“太子殿下從哪兒找的活寶?”
凌風:“……”
他抬頭看著前面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蕭塵淵,心里默默流淚。
殿下豈止是笑。
昨晚激動得一宿沒睡,拉著他把迎親流程對了八遍。
八遍!
他連太子殿下今日要先邁哪只腳都背下來了!
哎!算了。
殿下高興就好。
“誒誒——”他忽然喊起來,“那個小孩!你別拽我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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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議論聲還在繼續。
“誒,聽說這位蘇姑娘,以前是二皇子的未婚妻?”
“可不是嘛!后來不知怎么的,二皇子娶了她庶妹,她就跟太子定了親?!?/p>
“嘖嘖,這叫什么?這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旁邊的人紛紛附和。
“對對對!二皇子那個眼瞎的,現在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悔有什么用?人家現在可是太子妃!”
蕭塵淵聽見“退婚”二字,眼神微微冷了一瞬。
他握緊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那頂紅色的花轎。
今日過后,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孤的人了。
那些過去,再也不會有人提起。
他收回目光,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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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一座茶樓里,蕭啟明站在窗前,死死盯著那支迎親隊伍。
他的手攥著窗框,
那頂紅色的花轎,緩緩經過,轎簾上繡著的金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里面坐著的人,本該是他的。
蘇云兒站在他身后,壓低聲音。
“殿下放心,等著看好戲吧?!?/p>
蕭啟明沒說話,只是盯著那花轎,眼底翻涌著偏執與瘋狂。
“蘇窈窈……”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是我的。你本來該是我的……”
蘇云兒正要說什么,忽然一個端著茶盤的小二經過,被人撞了一下,茶盤一歪——
“啊!”蘇云兒驚叫一聲,裙擺濕了一大片。
她氣得直跺腳。
“瞎了你的狗眼!”
小二嚇得連連賠罪。
“都怪你!我還得回去換身衣裳!”
蕭啟明不耐煩地揮揮手。
“換什么換?不就是濕了點?本殿還得趕著去看戲,哪有時間等你!”
蘇云兒被他一吼,不敢再說什么,只能恨恨地瞪了那小二一眼,跟著蕭啟明下樓。
身后,那小二直起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笑。
他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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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里,蘇窈窈端坐著。
紅蓋頭遮住了視線,她只能聽見外面的喧嘩。
鑼鼓聲,嗩吶聲,人群的歡呼聲,偶爾還有孩子的笑聲。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低頭,看見腕上那只碧綠的鐲子。
昨日她把這鐲子給了凌風,讓他拿去查。
沒多久就送回來了,還附了蕭塵淵的一句話:
「已處理好。母親的遺物,窈窈戴上肯定很好看?!?/p>
蘇窈窈看著那鐲子,唇角浮起一絲笑。
蘇云兒啊蘇云兒……
你可真是,送上門來讓我打臉。
她摸了摸袖中那個瓷瓶——鶴卿給的解藥。
兩樣東西貼身放著,心里安穩得很。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然后,一道熟悉的聲音被風送進轎中,很輕,卻很清晰。
“窈窈?!?/p>
蘇窈窈心跳漏了一拍。
那聲音頓了頓,又說:
“孤在前面等你?!?/p>
就這幾個字。
蘇窈窈卻覺得,整顆心都被填滿了。
她隔著蓋頭,輕輕“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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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在東宮正門前穩穩落下。
鑼鼓聲停了,四周安靜下來。
蕭塵淵翻身下馬,走到轎前。
禮官高唱:“新郎踢轎門——”
蕭塵淵抬起腳,輕輕踢了三下。
很輕,輕得像怕嚇著里面的人。
圍觀的賓客忍不住笑了。
“太子殿下這是踢轎門還是敲門呢?”
“心疼媳婦唄!”
蕭塵淵恍若未聞,伸出手,掀開轎簾。
一只纖纖玉手從轎中探出,輕輕搭在他的掌心。
溫熱的,柔軟的,微微發顫。
蕭塵淵握緊那只手,像是握住了整個世界。
他扶著她,慢慢走出花轎。
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可他能想象那蓋頭下的模樣。
一定是笑著的。
一定很好看。
兩人并肩而立,十指相扣。
面前是長長的紅毯,一直鋪到正殿。
兩旁站滿了賓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可蕭塵淵誰都沒看。
他只是低頭,看著她。
“窈窈。”他輕聲說。
蘇窈窈微微側頭,隔著紅蓋頭,看向他。
“嗯?”
蕭塵淵沒有說什么。
他只是握緊她的手,帶著她,踏上紅毯。
紅毯盡頭,正殿的門大開著。
里面,高堂端坐,禮官靜候。
只等他們,邁入這扇門。
從此,便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