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戈壁灘上的清晨,總是來得特別早。
天剛蒙蒙亮,羅家小院里就傳來一陣丁零當啷的響動。
羅森皺著眉從行軍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動靜不是老三做飯的聲音,倒像是那頭發情的公牛在磨犄角。
他披著外套走到院子里,就看見羅焱正光著膀子,在那輛解放大卡車旁邊轉圈。
這小子手里拎著個幾十斤重的大鐵錘,把那一堆廢棄的輪胎掄得飛起,渾身上下冒著熱氣,那一身的腱子肉繃得都要炸開了。
“大早上的,發什么瘋?”羅森黑著臉罵了一句,“那是備胎,不是你的沙袋。砸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羅焱聽見動靜,猛地停下手里的動作。
他轉過身,那雙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看著卻一點都不困,反而亮得嚇人。
“大哥,醒了?”羅焱的聲音有點啞,那是上火上的,“我這不是……鍛煉身體嗎。為了更好地保護嬌嬌,這體能必須得跟上啊!”
羅森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小子平時最愛賴床,太陽不曬屁股不起,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精力這么旺盛?”羅森冷笑一聲,指了指那輛趴窩的老卡車,“既然閑不住,那就干點正事。你去給我鉆到車底下去檢查檢查底盤吧,把黃油打滿。”
“行嘞!”羅焱答應得那叫一個爽快,甚至還帶著點莫名的興奮。
他把大鐵錘一扔,隨手抓了塊破紙板往車底下一扔,然后整個人像條泥鰍一樣滑了進去。
羅森搖搖頭,轉身去洗漱。
他沒看見,羅焱鉆進車底的時候,那一臉蕩漾的笑容。
車底下空間狹窄,充斥著機油味和塵土味。
羅焱躺在那塊破紙板上,手里拿著扳手,腦子里卻全是昨晚看見的那些“虎狼之詞”。
【他在狹窄逼仄的空間里,將她抵在堅硬的鐵板上,周圍是屬于男性的汗味和機油味,那是獨屬于這個時代的荷爾蒙……】
“狹窄……機油味……”羅焱喃喃自語,看著頭頂那黑乎乎的傳動軸,喉嚨干得冒煙。
這場景,怎么跟書里寫的那么像呢?
嬌嬌那丫頭,腦瓜子里到底裝了多少這種讓人受不了的東西?
就在羅焱在那兒浮想聯翩的時候,一雙穿著黑布鞋的小腳,停在了車輪邊上。
“四哥?”
這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直接穿透了那一層厚重的底盤,鉆進了羅焱的耳朵里,酥了他半邊身子。
“哎!在呢!”羅焱手里的扳手差點沒拿穩,砸臉上,“咋了嬌嬌?起這么早?”
林嬌嬌蹲下身,歪著腦袋往車底瞅。
那一瞬間,晨光正好打在她身上。
她穿著那件稍微有點大的男款白背心,頭發隨意挽著,手里拿著兩個冰得冒著冷氣的易拉罐。
那是林嬌嬌從空間里拿出來的“快樂水”。
“大哥說你在這兒修車,我尋思著里面熱,給你送點喝的。”林嬌嬌把手里的可樂往前遞了遞,“從……那個地方拿的,冰鎮的哦!”
羅焱躺在陰影里,看著逆光而來的林嬌嬌。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領口顯得更加空蕩,那白皙的鎖骨,還有那若隱若現的……
羅焱感覺鼻子一熱,趕緊抬手抹了一把。
還好,沒流鼻血,不然這人就丟大發了。
“好……好東西。”羅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沒有去接那罐可樂,而是把滿是油污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嬌嬌,你進來點,太遠了我夠不著。”
“啊?那你爬出來拿唄。”林嬌嬌不想進去,那一地都是灰。
“不行啊,這傳動軸正卡著勁兒呢,我一松手就前功盡棄了。”羅焱開始睜眼說瞎話,那語氣誠懇得能去評影帝,“好嬌嬌,你就行行好,給四哥送進來。就兩步路。”
林嬌嬌猶豫了一下,看著羅焱那一臉“我在干大事”的表情,嘆了口氣。
“行吧,真麻煩。”
她把另一罐可樂放在地上,自已側著身子,像只小貓一樣,慢慢往車底下挪。
這底盤真的很低。
林嬌嬌剛鉆進去一半,就感覺到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上面是沉重的鋼鐵巨獸,下面是發燙的土地,前面是那個眼神越來越不對勁的男人。
“給。”林嬌嬌把可樂遞到羅焱面前,冰涼的罐身碰到了他的臉頰,“趕緊喝,喝完干活,別偷懶。”
羅焱沒動。
他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林嬌嬌。
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兩人的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
“嬌嬌。”羅焱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你寫的那個……那個報紙,我看見了。”
林嬌嬌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哪怕是在昏暗的車底,羅焱也能看見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你……你亂翻別人東西!”林嬌嬌羞憤欲死,轉身就要往外爬,“還給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羅焱突然伸出手,那只還帶著機油味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林嬌嬌的腳踝,稍一用力,就把那個正在逃跑的小女人給拽了回來。
林嬌嬌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接撲進了羅焱的懷里。
“砰!”
后背撞在了羅焱那硬邦邦的胸肌上。
狹窄。擁擠。燥熱。
這不就是……她書里寫的那個場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