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滾滾紅塵之中,能以這種方式與您對話,也算是一場難得的……”
“唰。”
外賣小哥那高深莫測的開場白還沒來得及說完。
張天奕甚至連多看“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一把攬過了那個冒著絲絲冷氣的高級保溫箱。
“啪嗒。”
保溫箱的鎖扣被張天奕隨手彈開。
他從里面捧出一塊用保鮮膜精心包裹的頂級和牛。
張天奕就這么半躺在椅子上,將那塊牛肉舉高,迎著初秋明媚的陽光,瞇著眼睛仔仔細細地端詳了起來。
陽光穿透薄膜,照在肉塊上。
“嘖嘖,看看這大理石一樣的雪花紋理,脂肪分布得像霜降一樣均勻。”
“寶寶這丫頭挑食材的眼光,現在是越來越毒辣了。”
張天奕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把牛肉重新放回冰袋上,轉頭沖著旁邊還在發愣的張楚嵐喊了一嗓子:
“大孫子,別傻站著了。去把庫房里那個日式炭火烤盤搬出來,燒熱了。”
“這肉得用備長炭慢慢炙,火候大一點都算糟蹋東西。”
“啊?哦哦!得嘞,師爺!”
張楚嵐咽了口唾沫。
看了一眼那個詭異的外賣小哥,又看了看自家二師爺,麻溜地轉身去準備炭火了。
站在一旁的陸瑾眉頭緊鎖。
他當然看出了這外賣小哥是被極高深的精神類手段給“附身”了。
但他更佩服自已這位二師兄。
人家都順著網線爬過來準備來一場巔峰對決的談判了,您老人家滿腦子還是怎么烤肉?
被徹底無視的外賣小哥,嘴角的笑容僵硬了。
隱藏在背后的曲彤,顯然沒料到這位傳說中的天樞真人,行事風格竟然如此……古怪,不按套路出牌。
“真人。”
外賣小哥的聲音稍微提高了幾分:
“您難道,就一點都不想和我談談嗎?”
“比如……關于傳說中的八奇技,雙全手?”
聽到“雙全手”,陸瑾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但張天奕依舊沒有抬頭,他正拿著濕毛巾擦拭著剛才碰過保溫箱的手指。
見張天奕還是不搭理自已,曲彤操控著外賣小哥的身體,微微前傾,拋出了她自認為最具殺傷力的籌碼:
“我聽聞,天師府的田老前輩,當年因為那場動亂,手腳盡斷,在輪椅上苦熬了幾十年。”
“如果我說……我手里有讓他斷肢重生、經脈重塑的方法呢?”
“真人,您現在,有興趣跟我聊聊了嗎?”
這句話,不可謂不毒。
曲彤很自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拒絕這種誘惑,尤其是極其護短的龍虎山中人。
然而。
“啪。”
張天奕將濕毛巾隨手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終于抬起了頭。
沒有曲彤預想中的激動、狂熱,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
張天奕十指交叉,搭在腹部,用一種看著白癡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外賣小哥。
“談?談什么?”
張天奕語氣慵懶,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附在一個無辜的外賣小哥身上,隔著個屏幕,就想跟我在這兒談條件?”
“怎么著?你當道爺我在這兒跟你網戀呢?”
“網……網戀?”附身在小哥身上的曲彤明顯被這個詞給噎了一下。
“難道不是嗎?連個真面目都不敢露,躲在陰溝里捏著個變聲器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張天奕嗤笑一聲,身子微微往后一靠:
“想跟我談,行啊。道爺我這人規矩不多,但有一條——”
“我只跟站在我面前喘著氣兒的活人面談。”
曲彤沉默了兩秒,似乎在重新評估張天奕的心理防線。
“真人,您是個聰明人。我既然能找到這里,自然帶著足夠的誠意。”
“雙全手的造化,換您一個承諾,這對您來說……”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傳銷話術吧。”
張天奕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伸手摘下墨鏡,眼神漸漸變得冰冷而銳利:
“大熱天的,別給自已加那么多戲。”
“你今天巴巴地找上門來,真的是為了跟我探討醫術,或者可憐我那殘廢的師弟?”
張天奕露出一抹冷笑,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對方的偽裝:
“你無非就是急了,想要把你那個傻弟弟,馬仙洪給撈回去罷了。”
被戳中軟肋,外賣小哥的身體微微一僵。
“既然你喜歡玩高深,那道爺我就跟你明牌打。”
張天奕慢條斯理地從果盤里捻起一顆葡萄,扔進嘴里:
“三天后。”
“北京,五棵松體育館。”
“王家和呂家牽頭,包了場子,要在那兒舉辦一場史無前例的‘公開審判大會’。”
張天奕看著她語氣悠長:
“你那寶貝弟弟馬仙洪,我已經全須全尾地交出去了。現在的他,是王藹和呂慈盤子里的肉。”
“王家和呂家對八奇技的貪婪,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一旦審判大會結束,馬仙洪正式落入他們手里……”
“嘖嘖,別說是神機百煉了,恐怕連他的靈魂,都會被那兩只老狐貍用明魂術抽得一干二凈,連個渣都不剩。”
外賣小哥的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曲彤顯然沒想到,張天奕居然會用這么簡單粗暴的方式,直接把馬仙洪這個燙手山芋扔進了最危險的狼窩里!
還特么搞了個什么公開審判大會?!
這是明擺著要逼她現身!
“張天奕……你這么做,就不怕逼急了我……”
曲彤的聲音終于失去了一直維持的優雅,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狠厲。
“怕?道爺我的字典里,就沒這個字。”
張天奕突然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他突然湊近了那個外賣小哥,那雙眼睛里,猛地迸發出一股讓人靈魂戰栗的狂暴威壓。
“想救人?”
張天奕的聲音冰冷,一字一頓地砸在曲彤的神經上:
“三天后,審判大會。”
“你,曲彤,親自來見我。”
“你若是來了,咱們什么都好談。”
“你若是不來……”
張天奕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那你就準備好棺材,去王家大院,給你那個好弟弟收尸吧。”
說完。
張天奕根本不給曲彤任何回應的機會。
他隨即抬起右手,對著外賣小哥的額頭,極其清脆地打了個響指。
“啪!”
“嗡!”
伴隨著一聲輕響。
一縷雷光乍現,瞬間切斷了那股連接在外賣小哥腦海中的精神炁流。
遠在千里之外的某處地下密室里。
正在施術的曲彤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臉色一變,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她面前的炁局轟然破碎,精神連接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粗暴地斬斷了。
而在西山別墅的后花園里。
那個外賣小哥身體猛地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甩了甩頭,剛才那股被操控的深沉氣質瞬間蕩然無存。
“哎?我……我怎么站在這兒了?”
小哥看了看自已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面前坐在躺椅上的帥氣青年,一臉的懵逼。
“那個……先生,您的外賣……沒問題吧?”
“沒問題,肉很新鮮。”
張天奕已經重新躺回了椅子上,恢復了那副躺尸的模樣。
他沖著剛端著烤爐跑回來的張楚嵐招了招手:
“楚嵐,給小哥拿兩百塊錢小費,大熱天的送趟外賣也不容易。”
“哎!好嘞!”
張楚嵐麻溜地掏出現金塞進小哥手里。
外賣小哥拿著豐厚的小費,千恩萬謝地走了。
直到走出門,他還在撓頭,總覺得自已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也想不起來了。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陸瑾看著張天奕,老眼中滿是欽佩和感嘆:
“二師兄,您這一手‘打草驚蛇’,玩得是真漂亮啊。”
“三言兩語,就把那躲在暗處的老鼠給逼了出來。”
“什么打草驚蛇,這叫陽謀。”
張天奕看著剛剛燒紅的備長炭,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雪花和牛放了上去。
“滋啦。”
誘人的肉香瞬間彌漫開來。
張天奕翻著烤肉,嘴角掛著愜意的微笑:
“王藹和呂慈不是想吃肉嗎?道爺我就給他們搭個臺子。”
“曲彤不是想藏嗎?我就看看她是不是真能舍得馬仙洪現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