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下的撞擊聲依然沒有停歇。
魔族大軍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波拍打著人族防線。
蝕骨獸的骨刺在城墻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魔犀的巨角撞得陣法光幕頻頻震顫,血屠老祖的怒吼夾雜在魔兵的咆哮中,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守城修士的神經。
“靈力……我的靈力快耗盡了……”
一個年輕的陣法師癱坐在城磚上,手指顫抖著無法再結印。
他身邊的同伴早已倒下,胸口插著一根斷裂的骨矛,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陣紋。
“撐住!”
趙虎拖著斷腿爬過來,將一瓶靈石塞到他手里,說道:“碾碎靈石,汲取靈力!想想你家鄉的爹娘,他們還在等你回去!”
年輕修士望著手中的靈石,又看了看城外猙獰的魔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將靈石攥碎,殘存的靈力順著掌心涌入體內,再次撲向陣眼:“我不能讓魔族過去!絕不能!”
這樣的場景,在城墻上隨處可見。
修士們輪換著值守,耗盡靈力的就退到后線啃幾口干糧,吞下幾粒劣質丹藥,稍有恢復便立刻頂上去。
城墻下的尸體越堆越高,有魔族的,也有人族的,血腥味與魔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葉大人,西側陣法快撐不住了!”
一個傳令兵踉蹌著跑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他絕望的說道:“那里的陣法師……已經換了五批了!”
葉風心頭一沉,剛要動身,卻見鳳云舒已提著長劍沖向西側:“我去支援!”
她素色的長裙早已被血污浸透,原本溫婉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堅毅,手中長劍揮灑間,竟也帶著幾分凌厲的鳳威。
葉風望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城墻下黑壓壓的魔兵,握緊了拳頭。
再這樣下去,不等魔族破城,他們自已就會先耗盡所有力氣。
就在此時,遠處的天際突然亮起一道微光。起初沒人在意,以為是魔族的新攻勢,直到那道微光化作一片光海,伴隨著震耳的吶喊聲,從地平線上滾滾而來。
“是援軍!是我們的人!”
城墻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數以百萬計的修士正御劍而來,他們的衣袍顏色各異,法寶光芒駁雜,卻朝著同一個方向疾馳。
為首的是一群白發老者,他們的靈力波動并不強盛,飛行的速度甚至有些緩慢,卻沒人掉隊。
緊隨其后的是一群少年修士,他們臉上還帶著稚氣,握著武器的手微微發抖,眼神卻亮得驚人。
“是青陽城的修士!我認得他們的旗幟!”
“還有南域的散修聯盟!他們真的來了!”
“快看!那不是朱雀城的修士嗎?他們竟然也來了!”
歡呼聲如同春雷般在城墻上炸開。
那些剛剛還在咬牙堅持的修士,此刻再也忍不住,淚水順著布滿血污的臉頰滑落。
一個斷了胳膊的金丹修士望著越來越近的援軍,突然笑出聲,笑著笑著又捂住臉痛哭。
他的家鄉就在青陽城,這些援軍里,或許就有他的鄉鄰。
“葉大人!陛下!我等奉鳳朝百姓之命,前來支援!”
為首的白發老者聲音洪亮,他雖只是元嬰修為,此刻卻如同將軍般威嚴。
“我等雖修為低微,卻也知唇亡齒寒!愿與諸位共守此城,死而后已!”
“死而后已!死而后已!”
百萬援軍齊聲吶喊,聲浪竟壓過了魔族的咆哮。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落地后立刻沖向城墻,自發地填補著陣法師的空缺。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修士顫巍巍地走到陣眼邊,他的手背上布滿老年斑,卻穩穩地捏起法訣:“后生仔,歇會兒,老夫替你撐一陣。想當年,老夫也是守過城的。”
被替換下來的年輕修士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突然“噗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多謝前輩!”
“謝什么,這都是應該的!”
老修士頭也不回的說道。
一個背著藥簍的少女穿梭在傷兵之間,她的靈力只能勉強施展基礎療傷術,卻跑得飛快,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傷員的傷口上:“忍一忍,很快就好……我爹是丹師,他教過我這個!”
一個剛及弱冠的少年,舉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長劍,擋在一位受傷的金丹修士身前。
面對撲來的魔兵,他嚇得臉色發白,卻死死握著劍柄:“不許……不許你傷害這位前輩!”
葉風站在城墻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眼眶發熱。
他想起了血煞礦脈里那些麻木的奴隸,想起了鳳朝都城街頭歡呼的百姓,此刻才真正明白,人族的力量,從不在人數,而在同心。
“葉風!”
鳳云舒走到他身邊,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充滿了力量:“你看,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葉風轉頭看她,看到她眼底閃爍的淚光,也看到了淚光中不滅的希望。
他重重點頭,轉身望向城下的魔族大軍,聲音傳遍整個戰場:“將士們!援軍已至,民心所向!今日,我們便讓魔族看看,我人族同心協力,可撼天地!”
“可撼天地!可撼天地!”
城墻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新加入的援軍迅速融入防線,陣法光幕在源源不斷的靈力注入下,重新變得金光璀璨。
那些原本已靈力枯竭的修士,此刻仿佛又充滿了力氣,揮舞著武器沖向魔兵。
血屠老祖看著突然暴漲的人族氣勢,又看了看那百萬援軍,臉色鐵青。
他想不通,這些卑微的人族為何如此頑固,明明已到絕境,卻總能爆發出新的力量。
“加大攻勢!給本尊破城!”
血屠老祖怒吼著,再次催動魔氣。
然而這一次,魔族的攻勢如同石沉大海。光幕上的符文流轉不息,將魔兵的攻擊一一擋下。
城墻上的人族修士配合默契,飛劍與法術交織成網,不斷收割著魔兵的性命。
夕陽西下時,魔族的攻勢漸漸疲軟。
血屠老祖望著那道始終無法攻破的光幕,又看了看城墻上越聚越多的人族修士,終于不甘地怒吼一聲:“撤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