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這次是真的樂了。
他笑出了聲。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聽起來甚至有些開懷的大笑。
“哈哈哈……”
笑聲在寂靜的,充滿壓迫感的現場回蕩。
顯得那么突兀。
那么不合時宜。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剛剛下達了最后通牒,正等著看林宇灰溜溜滾蛋的馮銳。
這小子……他媽的神經病?
被自已一句話刺激到精神失常了?
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孫志站在一旁,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他覺得這個叫林宇的年輕人,精神狀態真的有點問題。
張豪和李茜,也是一臉的茫然。
他們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林宇可能會憤怒,可能會不甘,可能會據理力爭,甚至可能會……屈服。
但他們唯獨沒想過,他會笑。
笑得這么開心。
馮銳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這笑聲,對他而言,就是最尖銳的嘲諷。
他感覺自已像個在舞臺上賣力表演的小丑,而對方,就是那個唯一看穿了所有把戲,在臺下發出爆笑的觀眾。
“你笑什么!”
馮銳的呵斥,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林宇終于止住了笑。
他抬起手,隨意地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沒什么。”
他看著馮銳,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又回來了。
“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他頓了頓,然后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腔調繼續說。
“好,那我就回去了。”
說完,他真的轉過身,準備帶著王清璇離開。
干脆利落。
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馮銳徹底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羞辱和打壓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劇本不是這么演的啊!
他不應該憤怒地質問,或者不甘心地停留嗎?
怎么就這么走了?
“不送!”
馮銳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算是給自已找回一點場子。
林宇那番莫名其妙的大笑,終于也引起了后方那幾位真正大人物的注意。
一直閉目養神的石老,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只是平靜地朝騷動的源頭瞥了一眼。
當他看到那個穿著廉價運動服的年輕人時,并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隨即就收回了視線,重新閉上了眼睛。
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粒礙眼的塵埃。
他身邊的磐石生物石總,一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爺爺的反應,見他毫無興趣,自已也就不再關注。
王騰則是滿臉的不耐煩,要不是石老在場,他早就叫保安把這個搗亂的野小子給叉出去了。
然而。
在所有人之中,有一個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青云藥業的李默。
當他的視線,順著眾人的方向,落在那個即將轉身離開的背影上時。
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先是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在確認自已沒有看錯之后,一種混雜著狂喜、驚駭和極度恐慌的情緒,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老板!
老板來了!
不對,咋回事?
看這情況,他這是要走?
一個可怕到極點的念頭,在李默的腦海中炸開。
他費盡心機,動用了自已在聯盟里所有的資源和人脈,甚至不惜透露一些本不該說出的情報,才終于說服了石老,促成了今天的這個多方會談。
這是他李默,在滑跪投降之后,能為自已和青云藥業爭取到的最大價值!
也是他向新老板納上的,第一份投名狀!
可現在!
電光石火之間,李默的后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禮儀,什么場合,什么身邊站著的是不是聯盟的定海神針石老。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讓林宇就這么走了。
他李默,就徹底完了。
“老板……啊……林,林總!”
一聲變了調的,充滿了急切和惶恐的驚呼,從李默的口中脫口而出。
下一秒。
在全場數百人驚掉下巴的注視中。
這位在四大公司聯盟里地位超然,一直以沉穩和智謀著稱的青云藥業CEO。
在場中除了石老,其他三大實控人面子都不帶給的李總。
竟然撇下了身邊的石老、石總、王騰等一眾大佬,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年輕人沖了過去。
李默的那一聲驚呼。
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猛地捅進了沸騰的油鍋。
然后,數百道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李默身上。
什么情況?
這是在場所有人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念頭。
他剛才叫了什么?
老板?
林總?
他是在叫誰?
無數個問號,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開。
然而,還沒等他們的大腦從這巨大的沖擊中恢復過來。
更讓他們魂飛天外的一幕發生了。
李默。
那個在四大公司聯盟中,以智謀和沉穩著稱,連王騰這種暴脾氣都得給幾分面子的青云藥業CEO。
那個站在石老身邊,地位超然,代表著聯盟未來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動了。
在喊出那聲驚呼之后,他整個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原地彈射出去。
他甚至都顧不上去看一眼身旁的石老。
他直接撥開了擋在身前的人,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姿態,瘋了一樣朝著人群的另一端沖去。
那方向……
正是那個剛剛被馮銳呵斥著“滾”的年輕人所在的方向。
全場嘩然。
如果說剛才李默的驚呼只是讓人震驚,那么他此刻不顧一切的行動,就足以讓所有人感到驚駭。
馮銳臉上的冷笑和鄙夷,還僵在原處。
他還沒來得及享受將林宇徹底踩在腳下的快感。
他就看到了李默。
雖然和他們平級,人也不怎么樣,但是論能力也是他需要請教的家伙。
那家伙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著驚恐與狂喜的復雜神態,朝著他這邊沖來。
不,不是朝他。
是朝他身后的那個小子。
馮銳的大腦,宕機了。
一片空白。
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什么,什么意思?
就在馮銳思維混亂,天人交戰的瞬間。
李默已經沖到了近前。
他氣喘吁吁,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那身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也因為劇烈的跑動而變得有些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