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雅萍立于虛空,衣袂隨風而動。
她手中長劍斜指,目光落在對面三人身上,語氣清淡:
“沈清辭,你來給這幾位避世多年的前輩講講,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辭上前一步,與她并肩而立。
“云水軒、碧淵城,與至天宗結盟了。”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至于落霞宗和至天宗的恩怨,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夜,落霞宗有一位天極境,還有宗主、大半長老護法,全都去了至天宗滅門。”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對面的吳嘯天三人,繼續道:
“既然是盟友,該做的事自然要做。至天宗在前面頂著,我們就在后面,抄了落霞宗的后院。”
吳嘯天眉頭一皺:
“至天宗?什么時候冒出來的宗門?我怎么從來沒聽過?”
沈清辭看著他,微微一笑:
“前輩閉關幾百年,自然沒聽過。至天宗是三年前才成立的,時間不長,勢頭卻很猛。宗主林方,這兩年接連斬殺過人極境高手,如今修為深淺,沒人摸得透。宗門人不多,但個個都是精英,整體實力……算得上上乘。”
吳嘯天冷哼一聲:
“一個成立三年的宗門,能讓你們云水軒和碧淵城放下身段去結盟,甚至跑來攻打我們落霞宗?”
他盯著沈清辭,眼神銳利,
“這里頭,沒別的原因?”
他不信。
一個三年的宗門,憑什么撬動兩個九下宗?
多少宗門立派數十年,都入不了九下宗的眼。
至天宗才三年,就能讓兩個宗門聯手來滅門?
這里面,肯定有事。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側頭看了一眼宮雅萍。
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宮雅萍親自開了口。
“吳嘯天,你問別的原因?好,我告訴你!”
她目光直視對面三人,語氣不急不緩,
“前陣子秘境歷練,你們落霞宗的人,殺了我云水軒和碧淵城不少弟子。這筆賬,要算。”
“我們是盟友,盟友的賬,要算。”
“我們自已的私人恩怨,也要算。”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所以……今夜,我云水軒,必定踏平落霞宗!”
“就算你們三個天極境強者都在這兒,也沒用。”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方銳澤:
“你說呢,方道友?”
方銳澤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落霞宗和碧淵城的弟子,早已殺成一團。
喊殺聲、慘叫聲混在一起,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云水軒的人剛剛趕到,也加入了戰局。
人潮洶涌,鋪天蓋地,殺意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作為天極境,他對底下那些弱者的生死,其實沒那么在意。
死幾個,死一批,都無所謂。
但死太多,還是會心疼的。
畢竟一個宗門,不能只有他這樣的天花板,還得有底下那些無數的人撐著。
他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的吳嘯天三人,緩緩開口:
“剛才我可是聽見了,老山羊說,要滅我碧淵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需要我再多說什么嗎?”
“你們三個,我們兩個……誰慫誰孫子!”
他偏過頭,看了宮雅萍一眼:
“宮道友,拔劍應戰吧!”
話音落下,他手中長劍緩緩抬起。
周圍,密密麻麻的劍氣開始凝聚,縱橫交錯,肆意狂亂。
颶風以他為中心,席卷而起,吹得他長發飛揚,衣袍獵獵作響。
宮雅萍也拔劍了。
她的劍意,不像方銳澤那般狂暴,反而細密而綿長,像山間的溪流,蜿蜒曲折,連綿不絕。
這正是云水軒的絕學《嵐霧劍影》。
劍光浮動,劍影綽綽,劍意纏綿,劍氣交織在一起,仿佛在虛空中鋪開一幅水墨山水——曲徑通幽,流水潺潺,看似柔和,卻處處藏著殺機。
兩人同時起劍,劍式舞動,劍勢層層筑起,凌厲的劍意開始向四周蔓延。
吳嘯天三人對視一眼,神色平靜,并沒有太過緊張。
吳嘯天輕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
“至天宗……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宗門,能讓你們兩個九下宗,心甘情愿跟我們拼命?”
他抬眸,看向對面兩人,目光漸冷:
“不過既然你們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廢話了。”
“咱們都是天極境,而我們有三個。”
他轉頭,看向駝背老人:
“老山羊,方銳澤交給你。你倆都是天極境中期,殺不了他,拖住總沒問題。”
又看向田歆然:
“歆然,你下去。云水軒和碧淵城那些個人極境、通玄境,還有領頭的,全殺了。上面的戰斗,不用你管!”
最后,他抬頭,直視宮雅萍:
“她,由我來!”
田歆然低頭看了一眼下方。
那些廝殺在一起的弟子們,在她眼里,跟螻蟻沒什么區別。
她握緊手中的劍,劍身震顫,劍鳴聲嗡嗡作響,一股凌厲的劍意從天而降,籠罩整片戰場。
她嘴角微微揚起:
“這些小雜碎,交給我。”
“就算有千萬人,我要殺,誰能攔?”
話音未落,她抬劍,一道凌厲的劍芒,劃破長空。
沒有招式,沒有花哨,只是隨意的一斬。
劍勢,卻驚駭至極。
“田歆然……”
方銳澤身形一閃,原地消失,直奔那道從天而降的劍光而去。
下面那些弟子,根本接不住這一劍。
“方銳澤,你的對手是我!”
駝背老人揮刀而起,刀氣縱橫,刀芒霸道,一刀斬破虛空,直直截向方銳澤的去路。
鏘!
攔住了。
宮雅萍眉頭一皺,下意識想出手,卻被吳嘯天的目光死死釘在原地。
她知道,自已動不了。
而她身邊的沈清辭,已經沖了下去。
她還沒到天極境,不在那幾位的關注范圍內,自然沒人攔她。
“天極境……是天極境強者!”
下方的碧淵城弟子和云水軒弟子,全慌了。
那可是天極境——一劍下來,他們這些人,能活幾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清辭,接著!”
姚寒雁從人群中躍起,手中拋出一物。
那東西看著像一塊廢鐵,銹跡斑斑,毫不起眼。
可仔細感應,卻能察覺一絲若有若無的古老氣息,從它身上彌漫開來。
沈清辭抬手,穩穩接住。
她落在地上,站在眾人前方,仰頭,看向那道從天而降的劍光。
那道劍勢,仿佛要將整片天地劈開。
如果擋不住,身后那數萬同門,全都得死。
她雙手握住那塊廢鐵,緩緩舉過頭頂。
閉上眼。
腦海中,開始浮現那些畫面……
在至天宗的見聞,在秘境里和林方相處時,他說的那些話……關于修仙者,如何調動天地之力,如何感悟世界大道,如何汲取萬物的生命力……
很快。
她感覺到了。
有東西,在涌入身體。
靈氣入體,轉化為真氣,順著她的手臂,灌入手中那塊廢鐵。
這事還得從幾天前說起。
從秘境回來后,軒主就召集了所有參與的人,還有宗門里的一眾高層。
當眾宣布了一件事——從秘境里帶回來的那批寶物,如果能用修仙的法子催動,威力會遠超想象。
當時在場的人,誰都沒當真。
修仙之法?
誰懂那個?
可軒主心里有數。
這一趟秘境之行,跟至天宗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沈清辭。
別人不知道修仙是怎么回事,她親眼見過,還跟在林方身邊待了那么久。
她是唯一的人選。
回來后,沈清辭試過幾次。
無一例外,全失敗了。
直到今天。
在至天宗,她特意去找了林方,當面請教。
林方也沒藏私,親自指點了一番。
就那么一會兒,她忽然就通了——第一次,成功引靈氣入體。
那是她這輩子頭一回,感受到什么叫真氣。
而現在,是第二次。
她站在戰場中央,雙手舉著那塊廢鐵,閉著眼,感受靈氣源源不斷涌入身體,轉化成真氣,再灌進那塊銹跡斑斑的鐵疙瘩里。
忽然!
一股古老的氣息,從廢鐵中彌漫開來。
磅礴,雄渾,像沉睡了千萬年的巨獸,緩緩睜開眼。
廢鐵表面,泛起淡淡的銅色光澤,一層薄薄的光暈籠罩其上,仿佛變成了一面盾牌。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的推力,從它身上擴散開來,向前方橫推而去。
成功了。
姚寒雁站在下方,感受到那股古老的氣息,眼眶一下子紅了。
成了……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