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三日,西南海域的景色漸漸變得荒涼起來。
起初還能偶爾見到幾艘商船或漁船,海面上還算熱鬧。
到了第三日,海面上便只剩下一望無際的灰藍色,連一只海鳥都看不見。天空陰沉沉的,云層壓得很低,海風帶著一股潮濕的腥味,讓人心中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就連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聽起來都透著幾分詭異。
船主姓孫,是個筑基中期的中年漢子,常年在海上跑,對這片海域極為熟悉。
他皮膚黝黑,滿臉風霜,一雙眼睛卻格外銳利。
此刻他站在船頭,手里拿著一塊羅盤,不時調整航向,嘴里還念叨著:“快了,快了,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那伙海匪經常出沒的地方了。那片海域叫‘亂礁洋’,島礁密布,水道復雜,易守難攻。”
陸鳴站在他身側,望著前方灰蒙蒙的海面,問道:“孫船主,你見過那伙海匪嗎?”
孫船主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后怕:“沒見過。干我們這行的,見了海匪就沒命了。不過我聽過不少傳聞。那伙人手段狠辣,從不留活口。
劫了船,貨物搬走,船燒掉,人……聽說都扔海里喂魚了。去年有艘商船被劫,船上三十多人,一個都沒回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二位道友,不是我多嘴。那伙人能在這一帶橫行這么多年,肯定有兩把刷子。
聽說他們的首領‘禿鷲’,原本是某個小島的散修,后來糾集了一幫亡命徒落草為寇。
這人心狠手辣,而且極其狡猾,魁星島曾經派人清剿過幾次,每次都被他提前溜掉。你們雖然實力不弱,但還是要小心些。”
陸鳴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陸魂立在船舷邊,一言不發。
他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筑基中期修士。
只有陸鳴知道,那具看似單薄的身體里,蘊藏著多么可怕的力量。
結丹初期的威壓若是完全釋放,足以讓這些筑基期的海匪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但陸鳴不打算讓陸魂輕易出手。魔道功法能不暴露最好不暴露,免得日后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又行了半個時辰,海面上的島礁漸漸多了起來。有的只有磨盤大小,剛露出海面;有的則有數十丈方圓,上面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孫船主放慢了船速,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船只,在礁石間穿行。他神情緊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就是這兒了……就是這兒了……那片亂礁洋,就是海匪的地盤。”
陸鳴的神識早已鋪開,覆蓋著周圍數百丈的范圍。他閉著眼,細細感應著海面上的每一絲波動。忽然,他眉頭一挑,低聲道:“有船。”
孫船主嚇了一跳,連忙四處張望:“哪兒?哪兒?”
陸鳴指著左前方一處荒島背后:“那邊。藏在那島后面。”
孫船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卻只看見一片嶙峋的礁石,什么也看不出來。他臉色發白,顫聲道:“是……是海匪?”
陸鳴沒有回答,只是對陸魂使了個眼色。陸魂會意,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船舷邊。他踏浪而行,腳下沒有濺起半點水花,整個人如同一道幽影,朝那座荒島掠去。
孫船主眨眨眼,發現少了一個人,驚道:“那位道友呢?”
陸鳴淡淡道:“他去探路了。你在這兒等著,別出聲。”
孫船主連連點頭,縮在船頭,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陸魂的身影再次出現,無聲無息地落在甲板上。他看著陸鳴,微微點頭。
陸鳴心中一松。那伙海匪果然在這里。
他轉向孫船主,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們過去。”
孫船主連忙道:“二位道友小心!萬一……萬一你們回不來,我……”
陸鳴打斷他:“三天。三天之內我們沒回來,你就自己走。不用等。”
說完,他與陸魂踏浪而起,朝那座荒島掠去。
荒島背后,果然藏著一艘船。
那船比孫船主的快船大上一倍,船身漆黑,船頭裝著一個巨大的金屬撞角,寒光閃閃,顯然是專門用來撞沉商船的。船舷兩側還掛著幾面黑色的旗幟,上面繡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船上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身。
陸鳴神識一掃,發現在島的背面,有一處隱蔽的洞穴。洞穴入口被幾塊巨大的礁石遮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洞穴深處,隱隱有人的氣息傳來,還有粗野的笑聲和劃拳聲。
他看向陸魂,陸魂點頭,兩人悄然繞到洞穴入口處。
洞穴不深,但內部空間不小。里面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芒映出七八個人的影子。他們正圍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吃肉,桌上擺滿了酒壇和啃剩的骨頭,笑聲粗野放蕩。
“哈哈哈,那批貨出手,兄弟們又能快活一陣了!等過幾天再去天星城,找幾個娘們樂呵樂呵!”
“還是老大英明,選了這個地方,魁星島那些廢物找了幾年都找不到!誰能想到咱們就藏在他們眼皮底下?”
“等再干幾票,咱們就換個地方。聽說天星城那邊油水更足,隨便劫艘商船就夠咱們吃一年!”
“老大,下次咱們什么時候動手?兄弟們都等不及了!”
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急什么?讓那些商船再跑幾天,等他們放松警惕,咱們再出手。記住,咱們要的是穩,不是快。”
陸鳴躲在洞口外,神識鎖定洞內眾人。一個筑基后期,三個筑基中期,四個筑基初期。共八人。那個筑基后期的,應該就是首領“禿鷲”。從氣息判斷,此人在筑基后期沉浸多年,根基扎實,法力凝練,比一般的筑基后期強上不少。
他回頭看向陸魂,用眼神示意:我正面進去,你堵住洞口,一個別放走。
陸魂點頭。
陸鳴深吸一口氣,周身法力運轉,一步踏出,踏入洞穴。
“什么人!”
洞內的海匪反應極快,瞬間抄起法器,齊刷刷對準洞口。那首領“禿鷲”是個光頭大漢,一臉橫肉,目光兇狠,赤裸的上身布滿猙獰的傷疤。
他見陸鳴獨自一人,獰笑道:“哪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敢闖你爺爺的地盤?報上名來,爺爺斧下不斬無名之鬼!”
陸鳴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劍,劍光如虹,直取禿鷲!
禿鷲冷笑一聲,祭出一柄黑色戰斧,狠狠劈向劍光。轟的一聲巨響,兩人各退數步。禿鷲臉色一變,厲聲道:“筑基圓滿?有兩下子!兄弟們,一起上,剁了他!”
七八個海匪一擁而上,各色法器齊出,鋪天蓋地朝陸鳴砸來。有飛劍、有長刀、有鐵鉤、有鋼叉,甚至還有人祭出一面黑幡,噴出滾滾黑煙。
陸鳴冷哼一聲,袖中十五道銀色流光激射而出,玄光劍刃化作漫天劍影,與那些法器碰撞在一起。
叮叮當當一陣亂響,海匪們的法器紛紛被震退,有幾人甚至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后退。那面黑幡噴出的黑煙被劍光一絞,瞬間消散。
禿鷲臉色大變,知道遇上了硬茬。他咬牙道:“點子扎手,撤!”
話音剛落,洞口處忽然涌來一股陰寒霸道的氣息。
陸魂一步踏入,周身黑色霧氣翻涌,結丹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那股威壓如同實質,瞬間籠罩整個洞穴。那些筑基期的海匪只覺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穩,有幾人直接癱倒在地,渾身顫抖。就連禿鷲也是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結……結丹?!”
他反應極快,猛地捏碎腰間一枚玉符。一道血光沖天而起,瞬間沖出洞穴,消失在天際!
陸鳴眉頭一皺:“他在求援!”
陸魂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追了出去。結丹初期的速度遠超筑基,但那道血光快得詭異,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陸魂追出數里,最終還是沒能追上,只得返回洞穴。
陸鳴臉色微沉,但很快恢復平靜。他看著洞內那些瑟瑟發抖的海匪,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留下活口,只會是禍患。
他看向陸魂,微微點頭。
陸魂會意,周身黑色霧氣猛然暴漲,化作數道黑色的氣箭,朝那些海匪激射而去。
那些海匪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氣箭貫穿頭顱,一個個無聲無息地倒下。鮮血汩汩流出,很快在地上匯成一小片血泊。
禿鷲看著自己的手下瞬間斃命,眼中滿是絕望。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見一道劍光閃過,頭顱高高飛起,視線天旋地轉,最后落入黑暗之中。
陸鳴收起長劍,走到禿鷲尸體前,割下頭顱,用布包好,收入儲物袋。
他掃了一眼洞內的尸體,淡淡道:“處理干凈。”
陸魂點頭,抬手打出一道血色火焰。
那火焰落在尸體上,瞬間燃燒起來,連骨頭都燒成了灰燼。片刻后,洞內只剩下一地黑灰。陸魂又是一掌拍出,一股狂風卷起那些灰燼,吹出洞外,散入茫茫大海之中。
一切痕跡,都消失了。
兩人走出洞穴,那艘黑船還停在礁石后。陸鳴看了一眼,道:“這船也不能留。”
陸魂抬手,又是一道血色火焰落在船上。黑船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很快便燒成了一個空殼,最終沉入海中。
做完這一切,兩人踏浪而起,返回孫船主的船上。
孫船主正縮在船頭瑟瑟發抖,見他們回來,大喜過望,差點從船頭跳起來。
“二位道友回來了!太好了!那伙海匪……”
陸鳴晃了晃手中的布包:“解決了。回去吧。”
孫船主連連點頭,立刻調轉船頭,往魁星島方向駛去。他恨不得把船開得飛起來,只想盡快離開這片死亡海域。
回程順風順水,只用了兩日便回到了魁星島。
船靠岸后,陸鳴付了剩下的船資,又額外給了孫船主一百靈石作為封口費。孫船主千恩萬謝,拍著胸脯保證不會把這事說出去。
陸鳴與陸魂下了船,直奔六連殿。
六連殿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劉執事正在柜臺后處理事務,見他們進來,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
“陸道友!這么快就回來了?任務完成了?”
陸鳴將布包放在柜臺上,打開,露出禿鷲的人頭。
劉執事湊近仔細辨認了一番,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沒錯,就是禿鷲!這廝在這一帶作惡多年,終于伏誅了!恭喜二位道友!”
他從柜臺下取出一個玉盒,雙手遞給陸鳴。
“這是任務報酬——降塵丹。還有五千下品靈石,請收好。”
陸鳴接過玉盒,打開看了一眼。里面靜靜躺著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淡金色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丹藥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便知是上品。降塵丹,正是此物。
他收好玉盒,又接過靈石,朝劉執事拱了拱手:“多謝。”
劉執事笑道:“二位道友實力非凡,日后若是有興趣,六連殿還有很多任務,報酬豐厚。隨時歡迎。若是再有這樣的好任務,我一定第一個通知你們。”
陸鳴點了點頭,與陸魂轉身離開。
走出六連殿,外面陽光正好。陸鳴站在臺階上,望著手中的玉盒,嘴角微微勾起。
降塵丹到手。
接下來,該準備結丹了。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大海,心中默默盤算。
那道傳訊符背后的人,不知何時會找上門來。但至少現在,所有知情者都已滅口,禿鷲背后的勢力就算要查,也無從查起。
他們有降塵丹,有陸魂這個結丹初期的戰力,在這魁星島上,總算有了立足之地。
至于以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收起玉盒,與陸魂并肩往客棧走去。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魁星島的街道依舊熱鬧,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兩個看似普通的散修,剛剛在西南海域剿滅了一伙為禍多年的海匪,將所有痕跡抹除得干干凈凈,帶回了一顆珍貴的降塵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