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啟動，駛向調研第一站。
梅延年陰沉著臉，示意夏琦上了自已的專車。
車門一關，梅延年便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問道：“夏琦同志，楓橋縣三個項目的情況，你準備得怎么樣了？待會兒匯報可別出岔子！”
夏琦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硬著頭皮回答：“梅市長，這資料……太多了，尤其是那些核心技術參數和資金匹配數據，非常繁雜，我……我只有一天時間，實在記不住啊……”
梅延年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語氣帶著不耐煩和提前甩鍋的意味：“記不住？這都是借口！你來楓橋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干嘛去了？！我告訴你，今天這次調研，規格有多高你也看到了！要是因為你準備不足，在部委領導面前丟了我們梧桐市、甚至東漢省的臉，一切后果，由你全權負責！”
夏琦心里憋屈到了極點，早知道接手這三個燙手山芋會引來科技部和中科院的聯合調研，那當初打死她她也不會去爭這個總指揮！現在真是裝逼不成反被草，騎虎難下。
可就算再難，她也只能低聲應下，畢竟路是自已選的，跪著也要走完：“是，市長，我……我盡力。”
不過，夏琦看著梅延年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再聯想到，他剛才也被袁部長和孫院長當眾批評得狼狽如土狗，她心里竟然也莫名找到了一絲平衡感。
……
半個小時后，車隊抵達楓橋科技產業示范園區的規劃建設點。
放眼望去，工地上一片紅火，塔吊林立，機械轟鳴，基礎施工正在緊張有序地進行。
科技園區乃是科技部主導的項目，袁如松自然是重點關注。
他仔細查看了規劃圖，又聽取了幾句簡單的介紹后，便開始發問，問題直指核心且相當刁鉆：
“夏縣長，這個B-07地塊規劃為‘高端精密制造孵化區’，我想了解一下，你們準備引入或培育的具體產業方向是什么？與目前國內其他同類園區相比，你們的差異化競爭優勢和核心技術依托在哪里？另外，園區前期投入的15億引導資金，與你們上報的產業匹配度分析報告中的數據模型，是如何銜接和驗證的？風險管控機制又具體是如何設計的？”
這幾個問題，涉及宏觀產業定位、微觀技術路徑、資金使用效率和風險控制，環環相扣，若沒有對項目的深度理解和扎實的數據支撐，根本無從答起。
果真，夏琦張了張嘴，腦子里一片空白，她之前死記硬背的零散信息在如此系統而專業的問題面前完全不夠用。
于是，她支吾了半天，臉漲得通紅，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現場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尷尬。
袁如松眉頭微皺，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梅延年：“梅市長，你呢？你對這個項目應該也有所了解吧？”
梅延年也是猝不及防，他哪里記得住這些具體細節，頓時也僵在原地，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見此情形，袁如松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怎么？一個縣長，一個市長，對于省內如此重要的國家級項目，竟然一問三不知？沒人能回答嗎？”
薛仁樹見狀，心中暗嘆，面上卻不動聲色，直接點名：“清明同志，你來說說看。”
楚清明點點頭，從容上前一步，語氣平穩，條理清晰：“袁部長，關于B-07地塊，我們的定位是聚焦于航空航天精密零部件、高端醫療儀器核心模塊以及第三代半導體材料制備設備的研發與試制。差異化優勢在于，我們并非簡單承接產業轉移，而是依托與中科院微電子所、材料所共建的‘前沿技術中試基地’，實現核心技術的內生培育和快速迭代。關于15億引導資金，我們建立了嚴格的‘項目-資金-效益’三聯動的動態評估模型，具體體現在……”
一時間，他侃侃而談，各項數據精準無誤，邏輯嚴密，不僅完美回答了袁如松的所有問題，還進行了適當的延伸闡述。
袁如松聽完，臉上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肯定地點點頭：“嗯，這才是一個項目負責人該有的樣子！思路清晰，數據扎實。”
他隨即轉向面紅耳赤的夏琦，語氣雖然平和，但敲打的意味十足：“夏縣長，你是總指揮，這些核心情況必須了然于胸，要上心啊！”
夏琦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只能低著頭連聲稱是。
……
第二站，興業銅礦。
智能銅電解項目正是依托于此。
礦長王海早已帶領公司高層列隊迎接。
而這個項目，乃是中科院重點關注的，孫承煥在參觀過程中，同樣提出了專業且深入的問題。
他指著一套正在安裝的電解槽核心部件，問道：“夏指揮，這套新型極板材料的導電效率和抗腐蝕性能，與傳統材料相比，具體提升了多少個百分點？在滿負荷運行狀態下，對廠區現有電網的峰值負荷沖擊預測數據是多少？項目設計中提到的‘廢熱循環利用系統’，其熱能回收效率預計能達到多少？全生命周期內的減排貢獻，有沒有量化的評估？”
這些問題更是深入到工藝細節和運營核心，夏琦聽得云里霧里，再次卡殼，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如此一來，孫承煥的耐心就被耗盡了，他臉色一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夏琦同志！你這個總指揮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腦袋難道只拿來吃飯了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還怎么指揮？怎么負責？！現在讓你站在這個位置上，是兒戲嗎？！還是這里面有什么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這近乎直白的“飯桶”評價，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夏琦臉上。
她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羞辱，眼圈瞬間就紅了，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之后一股濃濃的委屈和難堪讓她渾身發抖。
郭凡、張巡等人，此刻也感覺臉上無光，紛紛低下頭，不敢與領導們的目光對視，覺得實在是太丟臉了。
然而，孫承煥的怒火卻并未平息，矛頭直接轉向了梅延年，厲聲質問：“梅市長！現在請你解釋一下，讓一個對項目核心一無所知的人擔任總指揮，你們梧桐市政府，到底是怎么考慮的？這到底是你們選拔人才的機制出了問題，還是你梅延年個人的決策出了問題？！這是對國家級項目的極端不負責任！”
梅延年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臉色慘白，冷汗浸透后背襯衫。
他慌忙上前一步，語無倫次地解釋：“孫院長，您……您息怒！這……這是我們考慮不周，工作存在失誤……我們一定深刻檢討，馬上整改……”
這一刻，現場的氣氛，因為孫承煥的震怒和梅延年的狼狽，變得無比微妙和壓抑。
而梅延年今天，已經被接連當眾打臉，顏面掃地，威信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