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走進來的公安干警,乃是派出所的教導員,徐立秋。
派出所通常配備的是教導員,部分規格較低的派出所可能設指導員。
而教導員也是派出所的主要領導之一,與所長共同構成“雙領導”架構。
教導員一般主持派出所黨支部的日常工作,負責民警的政治教育、思想工作和組織生活。
長臉警察心知肚明,他對楚清明那就是純屬誣陷,于是便有些心虛地問道:“徐教導員,您怎么來了?”
徐立秋壓制著心里的怒火,咬牙切齒地說道:“馬光武,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誰給你的權利胡亂抓人?殺了人之后又動用武力手段的?!”
媽的!你抓誰不好?偏要抓我這位同父異母……哦不對,是異父異母的哥哥!
不愧是搞思想政治工作的人,一句話就頂到了長臉警察的心窩子上。
長臉警察有些語塞了,當然他可不能說這是所長王成虎給他下的命令,于是就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徐教導員,您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經過這幾天我辛辛苦苦的偵破,這才將身上有巨大盜竊嫌疑的疑犯給抓到。”
聽到他這話,徐立秋整張臉都黑了,宛如鍋底。
看來,對方是要冥頑不靈,一條道走到黑了。
而對于今天這件事,他當然要阻止。
剛剛他在來到審訊室之前,就接到了縣長秘書郭飛的電話。
郭飛已經給他提點了,并且還簡而言之地告訴了他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徐立秋當然不傻,所以知道接下來應該怎么做。
第一,他必須要保下楚清明。
第二,他還得讓楚清明對縣長孫天雄有好感。
而為了讓這個效果達到最大化,就要考驗他徐立秋做人和做事的分寸和火候了。
只有讓楚清明身處絕境,他再突然跳出來救援,這樣的話,楚清明才會印象深刻。
所以,他其實在一分鐘之前就已經來到審訊室門外了,他是全程撅著屁股,偷聽墻角。
眼看馬光武這個工具人已經把戲份演得夠足了,他才踩著關鍵時間點冒頭。
當然,徐立秋也心知肚明,以楚清明的身份,他這樣的小蝦米當然談不上結交。
畢竟,接下來都是縣長那樣的級別來跟楚清明對話。
可他今天如果能在楚清明面前混個臉熟,那也算是留下一份香火情了,對自已有利無害。
果然,體制里的人都是人精,滿肚子都是心眼。
邁著步子逼近長臉警察,徐立秋冷冷喝道:“你簡直是滿口胡說八道!今天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應該心知肚明!我看你現在是不想活了!”
面對著徐立秋的盛怒,長臉警察突然寒氣直冒,心里也是忐忑無比。
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
這是權力所賦予上位者自帶的威壓!
眼看對方已經被自已震懾住,徐立秋又吼了一嗓子:“你特么的!還不給我趕快放了我楚哥!”
長臉警察最終猶豫了下,還是掏出了手銬鑰匙,準備放開楚清明。
可就在這時,一道暴喝聲又從外面傳進來:“住手,我看誰敢放人!”
正是所長王成虎邁著六親不認的王八步子走進來了。
王成虎一雙瞪大的眼睛落在徐立秋身上,不懷好意地說:“徐教導員,你這是什么意思?你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都想指揮我們所里的業務了?”
如果放在平時,徐立秋肯定會搬出長篇大論的申論來硬懟王成虎,可現在他卻沒有那個閑心,直接強硬說道:“王所長,你們抓錯人了,我今天就是過來撥亂反正的。”
王成虎卻是沒怎么把徐立秋當回事,一個眼神斜了過去,嗤笑道:“徐立秋,就你啊,還沒有資格在我面前裝逼!”
雖然徐立秋背后也有點關系,但他王成虎卻是絲毫不怕。
因為徐立秋的靠山也就縣長秘書郭飛罷了。
可在這紅陽縣,別說一個縣長秘書了,就連縣長都不好使。
現如今,縣長孫天雄不也縮著腦袋藏起尾巴,乖乖當了茍王嗎?
而他王成虎就有囂張的資本了,他是縣委書記母慶輝那條船上的一員虎將。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現在全縣干部都知道,縣長孫天雄已經被縣委書記母慶輝壓得死死的,連喘口氣都困難。
徐立秋被嗆,只覺得臉上掛不住。
在此之前,雖然他和王成虎面和心不和,但大家見面起碼都是客客氣氣的,很少像今天這樣直接指著鼻子相互罵街,只差問候祖宗了。
實在是有辱斯文!
板著臉,徐立秋立馬說道:“王成虎,我現在懶得跟你廢話。你只有唯一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那就是趕緊給我放人!”
王成虎卻搖搖頭,一副頭鐵的樣子說道:“徐立秋,就你這么一個東西也想讓我放人,簡直門都沒有!”
徐立秋臉上覆蓋了厚厚的寒霜,一字一句地吐出:“你!你竟敢胡亂抓人,跟土匪惡霸有什么區別?”
王成虎哈哈大笑道:“派出所,這是老子的一畝三分地,老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抓人是我一句話的事,放人也是我一句話的事。”
他平時囂張慣了,所以現在說的話也是口無遮攔。
咋滴!
我就狂了!
你能把我怎么樣?
呵呵,我就喜歡你厭惡我,卻又拿我無可奈何的樣子!
徐立秋臉上一陣青一陣紫,直接被氣笑了:“好!夠狂的!那你等著吧,看看組織上怎么收拾你!”
王成虎還是一臉的不屑,搖了搖頭說道:“組織?母書記就是組織,真是遺憾,母書記才舍不得收拾我!”
在他看來,什么所謂的組織,不就是縣里最牛逼的那位一把手老母同志嗎?
徐立秋雖然跟王成虎扯著皮,可他也在留意著楚清明的神色。
此刻見到楚清明微微皺起的眉頭,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一時間再也忍不了了,破口大罵:“我草尼瑪!王成虎,今天我楚哥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話音落下,他親自沖上前,準備放開楚清明。
只不過,他有些羸弱的小身板,卻是直接被王成虎一把推開了。
王成虎惡狠狠地瞪著他,齜牙咧嘴道:“媽了個巴子!徐立秋,是不是連你也在找死啊,信不信我把你也一起關了?”
王成虎敢如此囂張,簡直快無法無天了,這讓徐立秋的心里泛起一陣悲哀。
說實話,徐立秋一直都瞧不上王成虎。
王成虎一向張狂跋扈,且胸無點墨。
再說通俗一點,王成虎就是一個草包。
按理說,像他這種貨色在體制里絕對活不過三集。
可奈何人家王成虎就是命好,家里那位親姐姐嫁給了縣委書記母慶輝。
而頂著縣委書記小舅子的身份,王成虎就算再怎么廢,也能在紅陽縣呼風喚雨。
反觀他徐立秋,一路走來都是學霸,曾經以高考狀元的身份考到名牌大學,畢業后又以全縣筆試和面試第一的恐怖成績進入政壇。
可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從縣委辦直接混到了派出所,成了如今這個逼樣。
說實話,全國上下像王成虎這樣的人有多少?像他徐立秋這樣的人又有多少?
徐立秋當初考公,雖然有為了生活的成分,但他心里也同樣有抱負,想在體制里干出一番成績來,為百姓謀點福,為國家的建設貢獻點力。
但現在,他卻是心灰意冷了。
在官場里沒有點背景,你想爬上去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農民家的兒子進入體制,大概從進入那一刻就注定了是個“楊白勞”。
而就在徐立秋心思復雜之際,一道渾厚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王成虎,你真是好大的官威!你只關小徐一個人怎么夠?倒不如把我孫天雄也一起關了!”